殖民地的兴衰与财富的逆转

2017-08-20 09:45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7-08-20 09:45:25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孙云清

  作者: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 颜色

  在殖民美洲的历史上,英国是一个后来者。1492年,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代表西班牙皇室登陆巴哈马群岛,由他开始,西班牙人捷足先登,开始了席卷拉美的殖民历程。他们殖民的南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是西半球自然条件最优越的地区,有着宜人的气候,适合大规模农业种植,山区储藏着规模惊人的贵金属。

  1620年,载着102名清教徒登陆新英格兰普利茅斯港时,英国人发现只有寒冷贫瘠的北美寒温带留给他们,好地方都已经被西班牙人占领了。英国清教徒们经常挣扎在寒冷饥饿边缘,往往是靠土著印第安人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然而世事难料。经过二百年变迁,在十九世纪初期,美国的人均GDP已经与南美持平。又经过了100年的发展,美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一强国,人均GDP已经超出南美一倍以上。如此剧烈的财富逆转,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必然?如果是历史的必然,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财富的逆转?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导致北美南美出现财富大逆转的根本原因是制度。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阿西穆格鲁及其合作者在专著中指出,“具有更好制度的国家,即能够更好地保护产权,更少扭曲性政策,会更多地投资于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也能够更有效率的使用这些因素获得更高的收入”。

  北美南美殖民地的发展历史,为我们研究制度与经济发展提供了最好的实验室。制度形成过程极为复杂,经济学家无法严格识别旧世界中制度与经济发展的因果关系。而北美南美的制度是由宗主国移植来的,基本是外生随机的,这就类似一个随机实验,在南美加勒比海地区强行嫁接了西班牙葡萄牙的制度,而在北美新英格兰地区则移植了英国的制度。最初的殖民者来到新大陆,种下了制度的种子,二百年后开花结果,有的长成了国色天香的牡丹,有的则长成了不知名的野花。

  西班牙葡萄牙的制度与英国的制度有什么根本性的差异?英国的制度嫁接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加坡和香港等地,被称为盎格鲁萨克逊文明,本质上是一种海洋文明,具有开放、进取、灵活、重商的特点。而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制度体现了欧洲大陆的制度,虽然同样进取、重商,但往往不够灵活,面对新的冲击往往反应迟钝、僵化,深受历史传统的负累而难以突破。

  美国经济学家施莱弗及其合作者就法律制度传统对北美殖民地发展的影响这一课题进行了深入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欧洲大陆制度和盎格鲁萨克逊制度最大的区别之一是法律制度。英美法系又称为普通法法系或者海洋法系,是以英国普通法为基础发展起来的法律的总称。它首先产生于英国,到18世纪至19世纪时,随着英国殖民地的扩张,英国法被传入这些国家和地区,英美法系终于发展成为世界主要法系之一。英美法是判例之法,而非制定之法,主要根据人们日常生活中形成的公序良俗进行判别谁是谁非,不看重学历威望,用平民组成陪审团,即便没有明文规定,只要不符合陪审团判别是非的观念就是违法。

  而欧洲大陆通行源自罗马法的大陆法系,其特点是由立法部门制定明文法典,法典必须完整、清晰、逻辑严密。法典一经颁行,法官必须忠实执行,法官只能援用成文法中的规定来审判案件,法官对成文法的解释也需受成文法本身的严格限制,故法官只能适用法律而不能创造法律。

  美国经济学家施莱弗及其合作者认为,不同的法律制度对企业行为会产生巨大影响。这集中表现在三方面:贷款者权利保护、小股东权利保护以及企业破产程序。因此,法律制度通过金融体制影响了企业发展,最终影响了经济发展。

  施莱弗和很多经济学家认为英美法更加灵活,能够适应多变的金融形态和企业形态,更加有利于企业发展和繁荣。而大陆法系的成文法实质上体现了政府对企业发展的干预,对多变的企业需求的反应也较为僵化。施莱弗及其合作者研究了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早期企业档案,对法律给予企业保护的三方面要素分别进行打分,结论是英国、美国的企业得分远高于大陆法系国家的企业。他们还通过建立更多企业的样本,进行回归分析,发现英美法系下的企业更容易获得外部金融支持。

  施莱弗及其合作者的研究促使法学家和经济学家一起思考,什么样的法律才能更好地保护投资者利益,促进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发展。他们的研究不能完全解释英国殖民地和西班牙殖民地的不同经济表现,但为我们理解制度与经济发展的复杂关系提供了很大的帮助。(颜色)

[责任编辑:孙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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