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干与八角鼓

2017-09-13 10:08 来源:人民政协报 
2017-09-13 10:08:58来源:人民政协报作者:责任编辑:李澍

  作者:晓宁

  “子弟书”是盛行于中晚清时期的一种说唱文艺,它的唱法已经失传了,但不少唱词仍保留在今天的大鼓书中。当我们听到《露泪缘》《忆真妃》《晴雯补裘》等著名鼓书唱段的时候,如果有一点子弟书的知识,就会发现它们的唱词其实是基本相同的。子弟书的唱词不乏优美典雅之作,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清代震钧在《天咫偶闻》卷七中说:“旧日鼓词,有所谓子弟书者。始轫于八旗子弟,其词雅驯,其声和缓......”上世纪80年代,熟悉子弟书的启功先生指出,应以“创造性的新诗”的高度来评价子弟书的文学成就。他说:“唐诗、宋词、元曲、明传奇,在韵文方面,久已具有公认的评价,成为它们各自时代的一绝。有人谈起清代有哪一种作品可以和以上四种杰出的文艺相媲美,我的回答是子弟书。”

  子弟书,顾名思义,与清代八旗子弟有关。众所周知,“清军入关”以后,一方面制度性地强制旗人保持本民族马上作战的品格,另一方面也大力提倡对于汉文化的学习,满汉文化逐渐趋于融合。在有清一代的旗人中,不乏文学造诣高超的人物,如纳兰容若、曹寅、傅恒等,这都是清代文化融合的土壤中孕育出的文化精英。

  文化的交融是一个过程,传播、接触及至融合往往是多层次、多形式、错综复杂,甚至是不可思议的。子弟书的产生便是一例。清中叶之前,为实现统一与扩张,中央多次对西北、西南用兵,耗时巨长。以乾隆时代的大小金川战役为例,两次战争前后长达28年之久!民俗文化学者任光伟先生曾多次访问流落在民间的艺人和艺人的后代,通过他们的回忆,认定这些持续时间较长的战争所造成的客观环境竟与子弟书的发生有着密切关系:

  当时清廷频于战争。八旗子弟远戍边关,军中寂寞,常将悲怨之情形之于歌,便逐渐形成一些具有讲唱特点的俗曲,如“边关调”“马头调”“太平歌”“打草干”等。

  云南《续禄劝县志》也有类似的记载:

  大理俗好唱“打草干”,一名“打草秆”。昔辽士戍滇,牧场打草,有思归之心,因为此歌。其音凄怨。

  禄劝县,位于金沙江边,今云南昆明的北部,东北接东川,东临寻甸县,南连富民县,西、西南和武定县毗邻,北隔金沙江与四川的会理、会东两县相望,历来是中国境内多民族杂居的地带,正是乾隆时期西南战事发生的地方。

  “打草干”或称“打草秆”,原本是汉族民歌。明代文学流派“公安派”代表人物袁宏道(中郎)曾经这样提到它:“……今闾阎妇人孺子所唱‘劈破玉’‘打草秆’之类……故多真声,不效颦于汉魏,不学步于盛唐,任性而发,尚能过于人之喜怒哀乐,嗜好情欲,是可喜也。”(《袁中郎集》)袁中郎是荆州(今湖北公安)人士,从他的记录中可以知道,“打草干”曾是明代流行于中原附近汉地的民歌小调,或者属于鼓词的一种。类似的小调还可以查到多种,如“桂枝儿”“转调货郎儿”“银纽丝”“山坡羊”“哭皇天”等(沈德符《顾曲杂言》)。因为这类民歌贴近民生,与传统文人“拘谨和刻板”的创作完全不同(《雪涛阁集序》),所以得到了主张文艺要抒发真“性灵”,反对一味模拟古人,主张文学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公安派”代表人物袁宏道的重视。清代在西南地区用兵不断,士兵长期屯居于此,采用的是轮戍制度,而流传于云南一带的“打草干”应该就是此类战争时期,由轮戍的士兵从中原地区带过去的,它们先是在士兵中传唱,进而发展到民间。

  “打草干”内容已经不太清楚了,今天的中原地区,还有一种所谓“打草歌”,据理推断,应该与“打草干”有一定的关系。这样就很清楚了,有打草的时候唱的歌,有插秧的时候唱的歌,有打夯的时候唱的歌……这是一种劳动歌曲,即景而唱,唱的是民间劳作的场景和民众的所思所想。流行于禄劝一带的“打草干”,就是在这样一种民歌基础上的创作,或者稍事修改,或者依声填词,后来流传在军中,是添加了新词,唱的是战士的心声,这样便有了清代子弟书的雏形。

  乾隆时期,还有一种军歌“八旗子弟乐”。据民间艺人口头流传,乾隆经过20多年的征伐,在其晚年获得了大小金川战役的最后胜利。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为庆祝其一生所拥有的“十全武功”,乾隆明令得胜而归的八旗军士要载歌载舞进入北京。据载,在大小金川战役中作出了重要贡献的阿桂部战士,就是采用“打草干”这一类的边关小调,配以八角鼓的节奏,表演着歌颂乾隆生平、夸耀其武功的歌舞进入北京的。这种表演形式使当时的京都为之轰动,称此为“八旗子弟乐”。八角鼓,本来是满族的传统乐器,为祭祀时所使用,后来演变为军中乐器。八角鼓,名符其实地有“八个角”,象征“八旗”(正红、镶红、正黄、镶黄、正蓝、镶蓝、正白、镶白)。鼓上的八角,每个角有一个孔,孔中镶挂三个铜片,分别象征八旗中的满、蒙、汉(满洲旗、蒙古旗、汉军旗),8个孔共24个铜片,代表二十四固山。固山,是满语“旗”的意思,是美称。八角鼓上还有一个很小的铜把儿,含义为“定罢干戈”。把儿上拴有长绦,取义“一统太平”,绦子下垂着两根穗子,取义“谷生双穗”。八角鼓,作为一种民族乐器,带有祈福、象征的色彩,它形制简单,易于携带,是士兵较容易获得的一种乐器,用于军歌的伴奏也就不足为怪了。

  “八旗子弟乐”,由八旗子弟演唱,以军鼓伴奏,以民歌为曲调,配以或者歌颂文治武功的歌词,或者表现战士思想感情等内容的歌词,这便是最初的子弟书。

[责任编辑: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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