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上独一无二的赵孟頫

2017-09-17 09:20 来源:文汇报 
2017-09-17 09:20:36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李澍

  作者:王连起

  在书法上,董其昌大半辈子一直在跟赵孟頫较劲,但最后也讲赵孟頫是“书中龙象”,意思是说赵孟頫兼得王羲之(右军)和李邕(北海)的成就;在中国绘画上,赵孟頫的贡献就是改造了山水画的两大派,李郭和董巨。怎么改造的?两个字,“省减”。让文人可以操纵、可以执行、可以画。

  赵孟頫与董其昌

  赵孟頫可以说是中国艺术史上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全才。我讲的艺术史,主要是书画。书法上,楷书四大家颜柳欧赵,前三位都是唐朝的,只有赵孟頫是唐以后的。另外,《元史》 本传说赵孟頫,“真草隶篆无不冠绝古今”。他扭转了宋人书法只写行书,不能写工楷,更没有什么人写篆隶的情况。是赵孟頫把真草篆隶都恢复了,让整个元代的书坛丰富多彩。

  在“全才”这点上可以讲一个笑话。1992年,美国堪萨斯董其昌大展,方闻先生的两个得意学生在辩论,是赵孟頫高还是董其昌高。我的老师徐邦达先生在场,他是偏爱董其昌的,他就瞪着眼看我怎么说。我避开了直接评论,借我的老师的师兄发言说:看画要从两个角度,深度是指格调气韵品味,这个比较虚;如果不好比的话,广度是可以比的,书法是真草隶篆,绘画是山水人物花鸟,包括鞍马———赵孟頫不单画马,还能画羊。这时候推崇赵孟頫的那位先生一举手说,我宣布我胜利了。因为大家知道,董其昌只能画山水,书法只能写楷书行草。

  赵孟頫的书画是靠他那支笔,董其昌的书画,除了靠笔,还要靠他那嘴,包括傅山也是,他们都做自我宣传。在书法上,董其昌大半辈子一直在跟赵孟頫较劲,但最后也讲赵孟頫是“书中龙象”,什么意思呢?过去我们讲“右军如龙,北海如象”,意思是说赵孟頫兼得王羲之(右军) 和李邕 (北海) 的成就,另外还说赵孟頫“超唐迈宋,直接右军”,这个评价可以说前无古人。

  另外,在绘画上,董其昌的“南北宗论”里,“南宗”没有赵孟頫,因为放进去势必压在他自己头上;放进“北宗”他还不敢。但董其昌建立南宗绘画,给他提供最有力支持的就是赵孟頫。董其昌将王维溯为南宗的祖宗。而要找王维的作品,根据就是“像赵孟頫”。那么反过来说,为什么像赵孟頫的就是王维的? 因为董其昌认为赵孟頫学的王维。———就是这样的论证法。此外,最能体现南宗的,是董源、巨然和元四家。而董其昌说,元四家都是赖赵孟頫提醒品格。

  简单来讲,赵孟頫对中国绘画的贡献,就是改造了山水画的两大派,李郭和董巨。怎么改造的? 两个字,“省减”。让文人可以操纵、可以执行、可以画。其实,在南宋,绘画已经出现“省减”,如禅画。但这种“省减”少了笔墨趣味。赵孟頫虽然省减了,里面却还是有书法的笔墨韵味。这跟南宋禅画的省减,是不一样的。赵孟頫的 《水村图》 《鹊华秋色图》,改造的是董巨,他的 《双松平远图》 《重江叠嶂图》,改造的是李郭。改造之后呢,跟董巨、李郭是天壤之别。

  第二,如《枯木竹石图》这样中国画特有的君子类题材,是世界其他地方没有的。这跟精神、思想有关。在这类画里,赵孟頫完成了一个文人的书法用笔,就像他最有名的诗里写的:“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这里的“书画本来同”,不是指书画同源。书画同源是指最早的人类创字。他是指书画的“同法”,和启功先生讲“同核”,都是用笔的问题。这一点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

  《水村图》

  这张画是赵孟頫继承、改革、省减北宋画的一个典型代表。近处是一些坡石、杂树,远处是一些远山,后面是他画画的日子和款子。一个月以后,钱德钧把这幅画裱起来,赵孟頫又重新题了几行字,换了笔,写了非常郑重的行书。

  所以这张画和董源、巨然的画一比,就非常少见。第一,他画画有古意,“没有古意,虽工无益”。第二,“逸笔草草,不求形似”。他的“逸笔草草”的思想到了倪云林、黄公望,就更省减。这给明清的文人画指了一个可行的实践方向。

  《人骑图》

  赵孟頫的鞍马,主要是学唐人。他在自己的题里讲到,跟近人是不一样的。这里也有一个故事。我曾经问过启功先生,为什么赵孟頫的书法非常谦虚,他说鲜于枢,“无佛处称尊尔”———意思是我比鲜于枢差多了。他给人诗集作序,里面有句诗“书法当年雅子昂”,他说,把这句改了,学书法当追配古人,学我算什么。

  但是对画,他非常自负。他讲,跟近人不一样,他借郭天锡的话,“已出曹韩之上”。我问启功先生为什么,先生说,他书法上再谦虚,也没人超过他了。画儿,这手术动得太大了,把李郭和董巨省减到这个地步,他心里头不踏实。另外,他画画还是没有书法那么自信。后来我开个玩笑:还是王孙理解王孙呐。

  也就是说,他自己对书法和绘画,看法是不一样的。《人骑图》,人物和马,确实都有古意。这个其实在鉴定赵孟頫的绘画上,也是一个根据。画得比较俗的,马比较瘦的,画李公麟以后的马的,那都不是赵孟頫。这里头贯穿他的“不求形似”,“贵有古意”。他的人物也是,很肃穆,很端庄。《人骑图》很木讷,“木讷近仁”,画得活灵活现,就不是赵孟頫。

[责任编辑: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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