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话里的“怹”

2017-09-30 13:54 来源:北京晚报 
2017-09-30 13:54:50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周明艳

  前些日子,连续拜读了徐淳先生在“知味”上刊发的两篇记叙梨园往事的文章,无论是写杜近芳先生还是写作者的祖母,都非常朴实、感人,特别是文中徐先生提到长辈时,杜近芳先生提到自己的师长时,非常自然纯熟地使用“怹”来称呼,使我感触颇深。我想,凡是“老北京”,都会有同感吧。

  一

  “怹”是北京方言中用于称呼长辈的第三人称代词,跟“您”一样,是表示对长辈的尊敬。“您”是面称,“怹”是背称。就是说,不仅当面尊敬长辈,要称呼“您”;在背后提到长辈时,也同样要表示尊敬,不直呼“他”,而要说“怹”。“老北京”什么时候该用“您”和“怹”,是从小就受过“排练”的。记得我大概三四岁时,有时候分不清面称和背称,在背称父亲时用了“他”,母亲马上纠正我,说:“什么‘你我他’仨的!你倒好,都拉平了!这不成野孩子了吗?”听到教训,我马上改口说“怹”。如此纠正几次,就形成了习惯,直到今天,我对长辈一定说“怹”,绝不会说“他”。

  到如今,“您”已经进入了普通话,连外乡人(主要是南方不用“您”的地方的人)也跟着用,不过已不像从前那么讲究了。比如今天的孩子,对父母、甚至祖父母,几乎一律以“你”相称,真应了家母那句话:都拉平了。这是不是讲平等的结果呢?不得而知。不过,比起“怹”来,“您”的命运是好的,因为“怹”几乎都失传了,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里,不要说“90后”、“80后”、“70后”,就是连“60后”,也听不到他们用“怹”了。这种现象,在我这个“老北京”看来,很是无奈。所以徐先生在文章中那么纯熟地使用“怹”,让我产生了“老北京”还在、“老北京”又回来了的感觉。

  二

  “怹”是怎么来的,我没有研究过,大概跟“您”的演化过程相似吧。据不少专家考证,“您”是金元时期从“你们”演化来的:当初是用复数的“你们”以示对人的尊敬,逐渐“们(men)”的读音弱化了,失去了“en”,只剩下“m”,后来“m”又变成了“n”,跟前边的“ni”相拼,声调也改为第二声,就成了“nín”,就此又创造了“您”字。“怹”大概也是这样从“他们”演化而来。这里有个佐证:一位朋友告诉我,在京郊(或更远)的一些地方,对长辈表示尊敬的背称,有“怹”和“他们”并用的情况。

  不过,我的语感告诉我,“您”和“怹”的使用范围不太一样。“您”用得广一些,对长辈、对平辈、对上级,都可以用,“您”甚至还有与对方保持距离的作用。比如中青年男女之间,为了表示相互关系不密切,也用“您”相称;若是相互改为用“你”称呼了,那关系就不一般了,青年男女之间或许已经有了恋爱关系。相对来说,“怹”的使用范围比较狭窄,只用于对长辈的背称。

  有的外国话里也有“你”和“您”的区分。比如意大利语里就既有相当于“你”的“tu”,也有相当于“您”的“Lei”;俄语里有一种现象跟汉语(普通话)就更相像了,俄语也用“你们”代替“你”称呼对方,表示尊敬,也有表示与对方保持距离的意思,这就跟“您”一样了。但却还没听说哪一种外语中有相当于“怹”的人称代词。不过本人所知有限,不敢武断。世界上的事,说有容易,说没有难。

[责任编辑:周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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