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纳兰的足迹

2017-11-16 09:54 来源:北京日报 
2017-11-16 09:54:41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王贤臻

  作者:于书文

  清康熙二十二年(1684年)初冬,地处边塞的黄花城西水峪长城迎来了第一场雪。雪后初晴,太阳暖暖地普照大地,明晃晃地有些耀眼。那些平日躲在山林里的山鸡野兔和狍子,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跳跳钻钻地跑出来寻觅食物,准备过冬。雪地上不时留下一串串不同的足迹。

  长城内外的沟谷是这些飞禽走兽自由活动的领地,可有时也是它们遭遇意想不到的灾难的地方。那时的长城边塞已渐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黯淡了刀光剑影,它只是风景,是无边无际的乡野风光的一个组成部分,正好成为人们初冬季节狩猎的猎场。

  一位相貌端庄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带着几名随从出现在长城脚下,一为围猎,一为巡行赏景。此人就是清代最为著名的词人纳兰性德。

  那时候,黄花城一带南边紧邻天寿山,那里有明朝的皇家陵寝。北侧则为万里长城,巍峨壮观。这些地方,佳林蓊郁,微径幽邃,山水奇绝,又具有浓郁的边关文化气息,这对当时的一些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来说,极具吸引力。

  纳兰的脚步停留在西水峪关口外的山湾处,那里有一眼清泉汩汩流出,经过半日奔波的他有些疲惫,就在泉边品尝泉水。一捧泉水入口,顿觉十分甘洌,遂名“渌泉”。“渌”意为“清澈”,与词人居所“渌水亭”中之“渌”字相同,可见纳兰对此泉非常喜爱。

  夜晚,纳兰一行住宿农家,透过窗棂,见月光如水,照在积雪上,如同白昼。于是披衣挥墨,写下著名的《点绛唇·黄花城早望》。

  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纳兰性德的词总是那样的能直指人心,词中描绘了黄花城山野雪夜将晓的景象,词全用白描,但朴质中饶含韵致,清奇中极见情味。黄花城奇异的景观,作者无聊赖的心绪跃然纸上。凄冷之景,直抒凄怆之情,空灵、深邃,意味深长。后人在《纳兰性德词选》中评曰:“此词写月照积雪,雁起平沙,而人立西风之中,独对茫茫长夜、茫茫大地,表达了一种空旷寂寞之感。情景相生,颇具感染力。”

  纳兰性德出身贵族,其父是康熙时期权倾朝野的“相国”明珠。年少的纳兰聪颖过人,工诗文、擅骑射,文武全才。他于康熙十五年(1676年)参加殿试,得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康熙帝深爱其才,又因他是八旗子弟,上代又与皇室沾亲,便留在身边,授予三等侍卫的官职,后晋升为一等侍卫,多次随康熙帝出巡。

  少年得志,一生注定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可纳兰性德偏偏是“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也就是说他内心深处厌倦了官场的庸俗和侍从生活,无心功名利禄,但又无法摆脱现实,做个自由自在的人。“山泽鱼鸟之思”,是他对大自然的深情渴望。

  作者时年29岁。对仕途的不屑,对富贵的看轻,使纳兰性德对凡能轻取的身外之物无心一顾,但对心与境合的自然世界却流连向往。短短的《黄花城早望》,我们看到了雪夜光寒,平沙飞雁的诗意,也看到了纳兰性德对怀柔山水的深深眷恋。

  清代怀柔,虽为偏僻小邑,而内拱京都,外联边障,其山川关隘,控扼形胜,对诗人具有莫大的吸引力。清康熙《怀柔县志》记载,康熙四十九年,怀柔于三教堂旧址改建祗园寺,遂建行宫。圣驾避暑热河,往回驻跸,差务较顺义尤繁。据考证,康熙朝,皇帝驻跸怀柔见诸文字记载的共26次。纳兰性德作为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随行怀柔是极为自然的事,怀柔的山水风光对他并不陌生。可惜因是随行的御前侍卫,其行踪以他当时的身份是不可能留有记载的,倒是他的另外几首《纳兰词》,为后人记录下他游历怀柔的历史遗踪。

  齐天乐·塞外七夕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连理千化,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专家考证,这首词与《点绛唇·黄花城早望》均写于康熙二十二年(癸亥)。白狼河,源出怀柔桥梓镇上王家峪村。河出沙峪口山峡后,在沙峪口村南进入顺义区境内,经良善庄西、范各庄村东,向西南至顺义区大赴任庄南,汇入蔺沟主河道。由于北高南低的地势关系,白浪河自北向南,流程落差较大,白浪翻滚,故称白浪河。纳兰性德将此河写作“白狼河”,那是因为他只知道其音不明其字之故。而词《塞外七夕》中的“白狼河北”,也正是指今天怀柔区桥梓镇沙峪口、上王峪村一带景色。

  可惜,在写作《黄花城早望》后仅过了二年,纳兰性德便抱病溘然而逝,年仅31岁。

  一颗文星悄然陨落,但他的光芒却依然璀璨在长城内外。从纳兰性德留传下来的边塞诗中可以看到,这些诗词的风格寥廓朴浑,清怨苍凉,不同于遣戍关外的流人凄楚哀苦的呻吟,又不是卫边士卒万里怀乡之浩叹。在他的笔下,边塞烽烟,夕阳村落,画角声咽,战马悲鸣,尽皆入目。词作天然去雕饰,用笔良多蕴致,抒情深挚自然,苍凉慷慨之语,内中却是不胜怅惘,兴亡之叹成为这些词中最重要的主题。

  追寻纳兰的脚步,今天,在水长城半岛仍然能够看到“渌井”,纳兰围猎饮水处。世事沧桑,332年前的边塞猎场如今已变成了景区,一眼汩汩清泉变成了沉默的老井,井栏装上了石柱铁索,井水依旧清澈甘洌。渌井留下了纳兰的印记,也为景区增添了文化韵味。

  渌井旁边,一座茶楼古色古香。在这里小坐,泡一壶茶,品一杯香茗,听灏明湖水清波荡漾,击起岁月深处的回响,看长城历经风雨后沧桑和厚重的交织,云起云落,风情如画。(于书文)

[责任编辑:王贤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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