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主义留下了什么

2017-11-16 10:41 来源:北京日报 
2017-11-16 10:41:42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武鹏飞

  作者:冯新平

  推陈出新:现代主义者的渴望

  现代主义始于何时?一直以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埃兹拉·庞德(Ezra P·und)认为二十世纪以后都算是现代,埃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n)将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定为现代派的诞生时期,而勃兰兑斯觉得1890年更为合适,较为诗意的说法是,堂吉诃德骑着瘦马从黑暗的中世纪走出之时,“现代”就开始了。而给包罗万象的现代主义下定义同样困难重重,但阿尔蒂尔·兰波的一首诗歌、弗朗茨·卡夫卡的一部小说、埃里克·萨蒂的一支钢琴曲、萨缪尔·贝克特的一出戏剧、巴勃罗·毕加索的一幅画,都给我们界定现代主义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彼得·盖伊将杰作产生的社会背景、作者的个人经历和作品的解读赏析糅合一处,将现代主义的审美思维模式和富有个性的风格呈现出来。这正是其巨著《现代主义:从波德莱尔到贝克特之后》的叙述特点。

  现代性是彼得·盖伊长久以来一直充满浓厚兴趣的议题。他二十多年前写就的《启蒙时代》,从现代异教精神的兴起和自由的科学两大方面来探讨西方18世纪开始的启蒙运动。如果说批判理性是启蒙运动的主旋律,是改善人类处境的杠杆,那么萌发于19世纪中期的现代主义运动则是对传统审美的全面反叛。彼得·盖伊在流派纷呈、千差万别的现代主义中发现它们的两个共同属性,即异端的诱惑和自我的探索。前者意味着对主流权威和传统趣味的反叛与破坏。庞德的口号“推陈出新”精辟地概括了不止一代现代主义者的渴望。我们看到波德莱尔将猥亵的内容强加到传统的韵律中,密斯·范·德·罗在建筑中剔除所有装饰,勋伯格故意违背和声和对位法则的音乐,还有现代主义画家将快速素描当作已完成作品来展示。

  与颇具“革命”色彩的打破权威相比,探索人性奥秘有着更加深厚的渊源。就倡导个人自立而言,启蒙运动成熟阶段的狄德罗和康德堪称第一批现代主义者。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前后开始,诗人的创作开始蔑视传统诗体和高雅主题;小说家史无前例地开始探索人物的内心世界;剧作家开始将微妙的心理冲突呈现在舞台上;画家开始从模仿现实的理念中隐退,转而探寻自己内心的本性;而音乐也变得比以往更内敛含蓄,从而让普通听众颇费思量,不易参透。

  现代主义绘画:从孤独求索到机会主义

  在风生水起的艺术创新中,大放异彩的当属画家们。印象主义,表现主义,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以及先知派和野兽派,凡此等等粉墨登场,占据了20世纪之交及以后的艺术舞台。如果说印象派画家通过捕捉沐浴在光线中的自然景色,从而摆脱对历史、神话、宗教等题材的依赖和讲故事模式的约束,是一种伟大的创举和革命,那么抽象派画家以“构图”的方式将艺术与自然剥离开来的做法却隐含着符号性的抽象。在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原色中,看到的是因其纯粹而带来的冷漠与物性。他们创作的图案后来被大量复制模仿,出现在商店橱窗、广告画甚至女士服装上,也在意料之中。

  在绘画从精神层面进一步物化的过程中,不得不提的是现代主义队伍中的“单人乐队”——毕加索。在其不断变化风格的漫长绘画生涯中,这个绘画史上最后一个神明般的大师,不知不觉地包揽了绘画艺术在线条、色彩、光线、构图等各个方面的种种探索,并且都成就斐然。面对空前绝后的毕加索,后来者几乎无事可干,于是亵渎和破坏也就开始了。达利给维纳斯身上开了几个抽屉,杜尚给蒙娜丽莎的嘴上添了几道胡子,如此做法不禁让人生发他们是在废止艺术的疑虑,几十年后在安迪·沃霍尔引领的波普艺术中获得确证。当初蒙德里安们非具象性的画作中所潜藏的冷寂,在沃霍尔借助丝网印刷法制成的连续性精神偶像或大众明星的画面中,滥觞成毫无生气的符号。

  现代艺术的实用性和商业性在纽约的另一个标记性艺术家约翰·凯奇身上也有鲜明的体现。正如安迪·沃霍尔不需付出像梵高那样艰苦的努力,只需将可口可乐、罐头,甚至美元、明星等商业对象置于画布中央,就取得巨大的轰动效应,约翰·凯奇也不必像贝多芬那样艰苦卓绝,只是在钢琴前不声不响地坐了四分三十三秒,就让观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讨论这部新颖的“乐曲”。

  当初杜尚将一件瓷质小便器命名为《泉》,半个世纪后,安迪·沃霍尔直接用十二只布里洛肥皂盒制成“作品”《布里洛盒子》,以及约翰·凯奇将观众的现场反应,甚至离座时的噼啪作响,都包括在“演奏”中的音乐理论,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行不过是大师以降的雕虫小技。在这些艺术相当于创意、音乐等同于声音的解构行为中,多少含有一些造反有理的野蛮。成为一个艺术家不在于个人的天赋和努力,而在于策划和设计的能力,这使得现代艺术充满机会主义的色彩。他们的奇思异想不管如何地标新立异,也都是来自头脑的思考,而不是源自心灵的创作。

  在如此现代化的过程中,艺术被褪去了高雅而神秘的面纱,不再是典雅和贵族的,而是粗糙和平民化的,不再是孤独的探索,而是大众化的喧嚣。现代艺术家不会像梵高那样孤苦地追随阿尔的阳光,也不会学高更到塔西提岛与土著人长期生活在一起。他们即使成不了毕加索那样名利双收的大师,也要像安迪·沃霍尔和约翰·凯奇那样成为具有传奇色彩的教父般的人物。

  现代主义文学:大师之后的日暮途穷

  现代艺术虽然辉煌一时,但绝不是生生不息充满未来的景观,而与现代艺术同时出现的现代主义文学却凭借对末日景观的关注而大放异彩。乔伊斯和普鲁斯特对个体心理和意识洞幽烛微的勘察,卡夫卡小说和贝克特戏剧对人类基本困境的象征和隐喻,20世纪上半叶的经典作家和剧作家们几乎把小说和戏剧都写尽了,文学好像突然变得多余了,后辈作家好像也因此而感到无聊了。如是,文学和绘画一样,只剩下操作。这在法国作家是走向新小说的实验性写作,在美国则是垮掉派文学的嚎叫和成群结队地在路上的流浪。

  当初以革命者姿态出现在巴黎贵族沙龙的艺术家文学家们,如今则在纽约的街头流浪,当初是波德莱尔式的推陈出新,现在则是贝克特之后的日暮途穷。(冯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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