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了250年的沈阳城边墙

2017-12-08 10:32 来源:沈阳日报 
2017-12-08 10:32:10来源:沈阳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武鹏飞

  作者:荆绍福

  大东边门、小东边门、大南边门、小南边门、大西边门、小西边门、大北边门、小北边门等八个边门,沈阳人经常听到或路过。这八个边门虽然现在看不到了,但历史上确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它的形状、规格等都有具体的记录,而且还发生过许许多多值得述说的故事。有边门,当然也有边墙,虽然现在边墙没有些许踪影,但沈阳边墙在沈阳城中一直矗立了250年。

  天聪五年(1631)至天聪八年(1634),皇太极对明代沈阳城墙进行了大规模的改扩建,一个全新面貌、高大巍峨的城墙屹立于东北大地。这座城墙是沈阳的第一道城墙,也称内城(方城)。

  中国古代的都城,一般有宫城、皇城、外城等三重,即所谓“筑城以为君,造郭以守民”。盛京作为清朝的都城当然不能只有一道内城。特别是清朝入关后不久,随着全国形势逐渐趋于稳定,很多原来跟随皇帝进军中原的满族八旗人口奉命回到山海关外,一些汉族百姓也看好这里幅员广阔、地广人稀、和平安定的生活环境,从河北、山东等地以各种形式迁移过来,到盛京地区务农或务工经商,沈阳城人口逐渐多了起来。当朝的皇帝们出于抵抗沙俄入侵和经营“根本重地”需要,开始注意到对盛京地区的建设。康熙十九年(1680),经过曾于几年前回到沈阳祭祀祖陵的康熙皇帝同意,除对旧有城墙城门等设施进行维修外,又作出一项十分重要的决定,即在盛京原有砖城外围,再增加一道平面形状近于圆形的土筑围墙,称为“关墙”。关墙又称关城、郭城(墙)、外城、边墙、缭墙(以下称边墙)。

  沈阳边墙并非砖石垒砌,主要是土墙。做墙的土都是松而软的,这样的土如同散沙,它不能成为块状,也不能成为墙体。做时要将土加水进行闷湿,在墙的两侧用木板或木椽,作为挡土的夹板,这时再用夯打土,把土打坚牢。两个人抬夯,砸土,这叫做夯土。夯土,由二人抬一夯,八人即可打四夯。打夯时,循序渐进,一夯压半夯,一层一层地打,一段一段地打,这叫做打顺夯。还有一种叫梅花夯,即是打一个梅花再从四面打梅花。在打夯时为了减轻夯的重量,精神上要有一个寄托,就是口里唱着打夯歌,一面打一面唱。歌词中有开玩笑的话,逗人乐的话,这样的歌词大家听到之后产生出一种愉悦,从而使体力放松。

  沈阳边墙高7尺五寸,近2.8米,厚三尺有余即1米多,周长32里48步,约16.08公里。大体走向为今青年大街—热闹路南—文艺路—万柳塘公园南缘—万柳塘路—管城二街—东边城街—沈吉铁路线—沈大铁路线—惠工街。这道呈不规则的圆周性边墙将盛京砖城团团围住,虽然是夯土而成,但也是盛京的第二道城墙,即外城。在边墙圆周上与原方形砖城8个城门相对处,各留一座门,俗称为“边门”或“关门”,并按城门的俗称命名,如和大东门相对的称大东边门等。东侧的两座,南称大东边门,北称小东边门;南侧的两座,东称大南边门,西称小南边门;西侧的两座,南称大西边门,北称小西边门;北侧的两座,东称大北边门,西称小北边门。这八座边门开在边墙上称为边门顺理成章,而且大、小之分不是门的体量有大有小,而只是加以区分、便于记忆而已。

  八座边门分别与八座城门相通,但由于边墙远长于砖城,而且边墙每侧两个边门之间的距离大于每侧两座城门间的间距,于是八座城门外延至八座边门的街路不可能再是两两平行的了。内城墙到外城墙之间被分割成了八个区域,其中每个区域又被称为“关厢”,简称“关”。八个关厢区域是以门为中心划分的,如大东门至大东边门间街路两侧的区域被称为大东关,小东门至小东边门间街路两侧的区域被称为小东关,其他六关亦然。于是就有了大东关、小东关、大南关、小南关、大西关、小西关、大北关、小北关。关就是驻戍的意思,当年盛京城正中为皇宫所占据,其他的八个区域则为满洲八旗分驻。大东门内及大东关为镶红旗界,小东门内及小东关为正红旗界;大南门内及大南关为镶黄旗界,小南门内及小南关为镶蓝旗界;大西门内及大西关为镶白旗界,小西门内及小西关为正黄旗界;大北门内及大北关为正蓝旗界,小北门内及小北关为正白旗界。沈阳内外城共设八门八关。八门八关是沈阳独具特色的历史区域地名。

  边墙的修建,扩大了沈阳城市区域的面积。按照中国古代以城墙内为城市的观念,原来沈阳城市只限于方城砖墙以内的区域,新筑的边墙则使城市的范围向外扩展了约6倍,也把沈阳城分为由砖墙里的内城和边墙里的外城(关厢)两部分,为它未来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在修筑边墙以前,关厢地区不会有很多的人居住,因为当时盛京城内常住人口还很少,不会有居民愿意在晚间被关在高大的城墙之外,忍受冷清和黑暗并面临野兽或强盗的威胁。增设边墙以后,随着人口的增长和城市渐趋繁荣,一些后迁入居民在城内空间越来越拥挤,并限制非八旗人口进入的情况下,可以在关厢安家或设立它们的店铺,便于沈阳的城区向外延伸。

  边墙的增建,使盛京城空间格局更有特色,更有深意。边墙和砖墙构成的内圆外方形状组合,使人们产生了很多联想。一种说法视这种设计的用意为“郭圆向天、城方向地”,把中国古代“天圆地方”的传统观念运用到城市的设计之中。还有人很通俗地把内外墙的组合视为参照中国古代流通千年的方孔圆钱的形状,以此寓示沈阳城是一处招财进宝的福地。最有影响的一种观点认为,当年盛京城是按照藏传佛教的曼荼罗来规划设计的。曼荼罗,意译曰坛、坛城、坛场、中围,或为聚集、轮圆俱足,它是佛教密宗在修法时为防止魔障侵入而划定的区域或构筑的场所。在藏传佛教中,曼荼罗广泛地表现于壁画、唐卡以及寺庙的建筑等形式中。这些曼荼罗坛城的图形,多为内方外圆,内部是一座方形坛城,坛城中心是本尊,本尊周围是诸佛;方城四方各有一座建筑,外面有一道或数道圆圈,圆圈内外有的还绘有诸多佛像。盛京城与这种图形十分相似。盛京城内外两道城垣,内方外圆,即内城为方形砖城,外城为近圆形土城,井字形大街将城区分隔为八门八关;内城的中心有座中心庙,皇宫位于城市的中部偏南的位置。尤为特殊的是,在城外郊区的四个方向各建了一座喇嘛塔和寺。这种城市格局,在中国乃至世界城市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直言之,盛京城就是一座立体的、建筑的曼荼罗。

  对于内方外圆的盛京城,除了文字表述外,特别要提及1875年来沈阳考察的日本海军间谍曾根俊虎所画的《盛京城内外郭》一图。曾根俊虎作为日本海军间谍,从1873年至1878年,一直在大清国收集情报。1875年7月21日至23日他在沈阳呆了三天,撰写了旅行记录《浑河》《盛京内外之事》两篇文章,汇入了他编著的《北中国纪行清国漫游志》一书中。曾根俊虎在沈阳的三天中,还绘制了六张有关沈阳城的图画,其中《盛京城内外郭》特别形象地展示了盛京城内方外圆、八门八关的美丽景象,可以说比《盛京通志》《陪都纪略》等史料中描绘的内方外圆的沈阳城,更直观、更形象,也与后来民国初年绘制的沈阳地图中沈阳边墙走向比较近似。曾根俊虎在沈阳只呆了三天,就把内方外圆的沈阳城绘制得如此相近、形象,显示了他作为间谍的极强的观察能力和高超的绘画水平。

  民国初年,作为省城的奉天,依然保留着高大的城墙和外城边墙。这些城墙在历史上是隔离城乡的边界标志,是保卫市民安全的重要屏障。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城市面积不断扩大,城郊地带逐步演化为城市的一部分,城墙原有功能开始渐次丧失,并且成了严重阻碍交通、影响卫生、制约旧城改造及整个城市发展的障碍物。奉天市政公所为“谋市政之刷新,转移风俗”,从城市发展的总体布局考虑,排除各种干扰,从1923年起制定拆除边墙计划开始实施,到1930年夏,边墙被全部拆除。从1680年开始建设,到1930年被拆除,作为城市的守护者,沈阳边墙静静地存在了250年。

  二百多年过去了,沈阳边墙的遗迹基本上不存在了,耳熟能详的只有八个边门、东边城街、北边城路等地名、街名,给人们以许多遐想。虽然有一些关于边墙的文字记述,使我们较好地掌握了边墙的一些基本情况,但长期以来,具体反映边墙形象的照片却没发现,虽然也数次查找,但都无功而返。2016年,笔者在编写《日俄战争奉天大会战影像》一书过程中,偶然发现日本满洲军战地摄影师拍摄的一张照片中就有沈阳的边墙。

  1904年至1905年日俄两帝国主义为了争夺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了一场侵略战争,而腐败无能的清政府竟宣布保持中立。1905年2月23日至3月10日,日俄双方共投入60多万兵力,在沈阳及其周边地区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大厮杀——奉天大会战,给沈阳及其周边地区带来了巨大的损失,造成了空前的灾难。战争结果日军获胜,缴获了大量的俄军武器弹药。

  日军战地摄影师拍摄了大量的奉天大会战照片,其中有一张为缴获的俄军小铳弹药车的照片。照片中在一排排小铳弹药车的后面,有一段长长的土墙。在土墙里面,是一座座百姓的瓦房,远处隐约可见沈阳城墙两座城门楼;在土墙外面,是一片空置的土地和一座座坟包。这道土墙很长,而且两边都看不到尽头,哪个家庭、哪个衙门,也不会修这么长的墙,且墙外边一处房子也没有,这和一些史料上沈阳边墙外是一片田地的文字记述非常一致。这座高高的、长长的一道土墙应该就是沈阳边墙,而且这道土墙位置大体上是在今青年大街上的一段。这张照片证明,1905年沈阳边墙还存在。1905年的边墙照片是存世极少的沈阳边墙的影像记录。(荆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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