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时代日本人的浮世生活

2017-12-25 09:17 来源:文汇报 
2017-12-25 09:17:59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郑芳芳

  三都:江户、大阪与京都

  如果活在德川时代,身为“江户人”会是件光荣的事吧。

  1600 年,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中击败对手,从此大权在握。三年之后,他选择江户作为执政的地点,建立了幕府。尽管天皇还居住在京都,但所有重要的政策均由幕府决定,江户也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政治首都。

  江户就是今天的东京。1868年日本推行明治维新,天皇从京都迁居到此地,江户才改名为东京。但早在德川时代,江户就已经是日本的第一大都市,因此德川时代也经常被称为江户时代。

  德川幕府上台之后,日本经历了一段太平的日子,没有战乱的骚扰,经济能够蓬勃发展,人口也随之增加。到了18世纪,江户人口已经超过了100万,和同一时期的北京不相上下,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同一时期的伦敦,人口大约只有60万,而巴黎只有50万。

  江户除了作为政治权力的核心所在,在交通与商业发展上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德川家康上台之后,幕府修筑了五条交通要道,起点都是江户,从而形成了一个以它为中心、向外发散的交通网络。五条要道中,东海道与中山道通往天皇所在的京都。前者从江户出发后往南走,沿着海岸线往西;后者从江户出发后往北走,途中经过内陆的山区,最后抵达京都。另外三条则以路线的终点命名,分别称为甲州街道、奥州街道和日光街道。修整后的交通干道,不仅可以让大名前往江户,让商人运送货物,还可以让小老百姓到各地旅行。在这五条干道中,东海道因为沿途风光明媚,所以格外有名,成为旅行的代名词,也刺激出不少艺术作品。

  但德川时代的旅行者不能说走就走,他们必须先向地方领主申请许可,告知远行的原因,得到同意后才能出发。当时最流行的理由是申请到各地的寺院参拜。最受欢迎的路线是巡回四国地区的88家寺院,一直到今天都还是著名的观光路线。因为信徒人数众多,市面上甚至出现了专门的导览手册。在这种风气下,与旅游相关的行业也跟着发展起来了。除了陆路之外,水路在德川时代也很重要。尽管幕府禁止普通的船只出海,但沿着海岸线,商船已经可以航行到国内各地,十分便利,幕府上台之后也特别针对水运加以整顿。有了完备的交通设施,商品流通就更加容易。来自各地的商品涌入人口众多的江户,于是,这里也就成为全国最大的消费市场。

  在江户日益兴盛的同时,日本另外一座城市也正在崛起,那就是位于关西的大阪。大阪的人口虽然比不上江户,但也聚集了数十万人,远远超过德川时代的其他城市,就算放在世界范围内比较,也称得上是座大城市。

  不过,大阪与江户的“性格”很不一样。

  大阪原本是丰臣秀吉的根据地,他在这里兴建了一座富丽雄伟的“大阪城”。16世纪的大阪,一开始就是围绕着这座昂贵的大阪城发展起来的。只是后来德川家康打败了丰臣秀吉,大阪城不幸在战火中烧毁。之后,政治中心转移到江户,大阪也失去了原本的地位。

  是危机也是转机,远离权力中心的大阪,在这之后改头换面,以另外一种姿态重新登上历史舞台。因为交通便利,大阪成为全国的物流中心、最大的商品转运站,各种生活必需品都会在此地汇聚、合流,再运送到其他地方。少了政治的纷扰,大阪变成了一座属于商人、充满自由与活力的城市。

  大阪的兴起,有赖于发达的水运。除了天然的河流外,人们在大阪内部开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运河和水道,纵横交错,将整座城市变为水都。因为水道众多,桥梁也成为大阪的一大特色,因而出现了所谓“大阪八百八桥”的说法。

  这些水道与桥梁中有很多已经消失了,但有些还在,比如今日繁华的观光景点道顿崛,就是德川时代开通的运河之一。道顿崛附近的日本桥,也可以追溯到同样的时代,不过最原始的桥梁已经不复见,只有名称保留了下来。

  相较于江户与大阪的崛起,曾经长期作为日本政治中心的京都,在德川时代似乎丧失了原本的重要性。不过,这座位于天皇脚下的城市依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象征意义。比如,京都虽然位于江户的西边,但江户人前往京都,会说自己要去“上方”,“上方文化”也成为精致文化的代名词。

  此外,京都聚集了许多贵族,和平民居住的江户、大阪相比,生活氛围大不相同。京都所出产的商品,也以其质量高而闻名。比如京都西阵一带出产的织品,尽管价格昂贵,还是受到了许多有钱人的欢迎,直到今天,西阵织依然是日本传统工艺品的卓越代表。

  德川时代有位名叫广赖旭庄的学者,曾经以简洁的方式指出了京都、大阪与江户之间的差异,他说:“京都人细腻,大阪人贪婪,江户人浮夸。”又说:“京都之人多矜气,重土地;大阪之人多杀气,重财富;江户之人多客气,重官职。”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性格截然不同,这三座都市才能够以各自的姿态,引领着时代的风骚。德川时代的经济与文化,就在这些大城市的带领下,像繁花一般盛开着。

  浮世:欲望的光与影

  井原西鹤是江户时代最受欢迎的作家,代表作是《好色一代男》。1642年出生在大阪的他,刚好赶上德川幕府建立之后,日本天下太平、经济增长的时代。多姿多彩的都市生活,是他创作的灵感来源;而那些有钱有闲的都市居民,则成为他的读者群。井原西鹤的写作,重视市井小民的日常经验,因此很对这群人的胃口。

  井原西鹤活跃于文坛的时代,因为教育日益普及,社会上能够读书的人逐渐增加,尽管跟今天相比识字人口仍然有限,但已足以让江户时代的出版业飞跃般地发展。

  江户时代的文化发展,既来自贵族和精英,也来自这些逐渐抬头的庶民百姓。从事各行各业的小市民支撑起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大众娱乐市场,井原西鹤的作品只是他们的众多选择之一。江户人喜爱旅行、赏花、看烟火,或是观赏名为“歌舞伎”的舞台表演。今天东京人日常的娱乐享受,很多在江户时代就已经出现了。

  江户时代以前的日本笼罩在信仰佛教的氛围之下,人们往往觉得人生充满苦难,万物无常,因而把希望寄托在来世的极乐世界,是以“忧世”为主的文化;但江户时代的日本,却转而肯定现实生活,享受当下,重视短暂却又美好的人生,因而成为拥抱“浮世”的时代。

  这样的态度不仅能在文学作品中找到,在江户时代的艺术里,也出现了描绘日常百态、名为“浮世绘”的作品。创作浮世绘的艺术家们既画美景,也画美女。

  浮世绘不是江户时代唯一的艺术类型,但由于价格相对便宜,一般人也能负担得起,所以成为流行商品。此外,和井原西鹤的作品一样,浮世绘呼应了时代的情绪,因而在市场上受到广泛的欢迎。

  大受欢迎的井原西鹤,笔下写的虽然是虚构故事,但也是以现实作为背景。

  比如江户时代的大都市里,有着所谓的“游廓”,或被称为“花街”。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红灯区,里头住着既卖艺又卖色的“游女”——也就是卖春妇。江户、京都和大阪三大城市的游廓分别名为吉原、岛原和新町,整个日本以这三处规模最大,名声也最响亮。《好色一代男》的主角世之介,就经常出入游廓,寻欢作乐。

  游廓的设置,在城市之内切出了一块化外之地。以江户为例,吉原游廓的四周挖了九米宽的河道,里头灌满黑泥巴,一般人不能随便跨越,只能从唯一的大门进出;京都的岛原游廓也只有两个出入口,而且都有警卫看守;只有大阪的新町管制得比较宽松。

  游廓的开放时间也有限制,江户的吉原分成白天与晚上两班制,早班从中午12点到下午4点,晚班则从下午6点到10点。幕府曾经一度取消夜间营业,但是在1657年,江户发生大火,旧的游廓被烧毁,之后游廓找了一个新的地方重起炉灶,夜间营业也跟着重出江湖了。

  游廓的夜晚总是比白天更美丽。每到下午6点,游廓的从业者便会点起华灯,招揽顾客,还有乐手弹奏名为“三味线”的乐器,热热闹闹地宣告着夜生活的来临。踏入游廓,等于进入一个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世界。江户时代有着严格的身份制度,士农工商之间区别相当明确。但在游廓之中,这样的界线却模糊了起来。平时威风凛凛的武士们,因为不能带刀进入游廓,变得跟一般人没有两样;相反,有钱的商人要是可以一掷千金,也能够受到万般礼遇。在消费的世界里,财富决定了地位高低。

  游廓里不只有性的服务,也提供各种美食、娱乐活动和戏剧表演,遇到特殊节庆时还会举办祭典,满足人们的各种感官欲望,成为顾客的极乐天堂。

  游廓中建筑物同样富丽堂皇,炫人眼目,装潢采用最高级、最昂贵的材料。其实,根据江户时代的法令,游廓里的建筑物不能太过铺张,不过只靠法律,并没有办法限制人们追求享受与奢华。

  当然,游廓中最吸引人的非游女莫属。当时人们将游女分成不同的等级,第一级的称为“太夫”,收费最高,甚至可以摆出姿态,拒绝客人;次一级的游女,在江户称为“格子”,在京都和大阪则称为“天神”;再接下来的等级也分别有不同名称,收费亦各不相同。最高级的太夫,服饰极尽华丽之能事,前往街上接待客人时,往往引起众人争睹。太夫的前面会有人提着灯笼开路,身旁则有随从和侍女簇拥着,甚至有人敲锣弹琴。太夫又被称为“花魁”,因而她们在街头摇曳生姿的场面被称为“花魁道中”。

  江户时代的人们,就这样通过包容通俗与高雅、日常与非常,创造出了充满活力、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浮世文化。

  在教科书中,日本往往被简化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一种是成功地推动明治维新,晋身强国之林的正面形象;另一种则是殖民者、侵略者,是军国主义的负面代表,但历史的复杂与偶然,并无法藉由这种简单的“二分法”来理解。

  《大人的日本史》通过30个关键词,简洁明快、深入浅出地重新解读“日本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日本”的过程,发掘日本真实而多样的面貌,不但提供历史的反思,更足以作为未来的借镜。

[责任编辑:郑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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