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沈氏史料辨正二则

2017-12-29 10:06 来源:文汇报 
2017-12-29 10:06:19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武鹏飞

  沈曾樾《百砚斋日记》

  上海图书馆藏《百砚斋日记》一册不分卷,纪事起旧历光绪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光绪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止。馆方著录撰人为沈曾桐。笔者近年为撰作日记丛刊提要,披阅再三,发现其记述与沈曾桐生平全然不符,实出于曾桐弟沈曾樾手。

  沈曾樾(1855—1922),字子林,浙江嘉兴人。沈曾植、曾桐季弟。清例贡监生。捐贽为广东补用盐大使。晚年退居沪上,时与诸遗老相往还。曾补辑祖父沈维鐈《补读书斋遗稿》十卷之余者为《外稿》一卷。他与二位兄长不同,在入民国后仍出仕,民国四年署广西银行监理官。因沈曾植无子,曾樾子慈护过继续嗣。

  《百砚斋日记》所记均为日记主人任职广州时日常公私事务,多为看竹、手谈、宴饮、游珠江等琐末,所记每日“到所”云云,当指所供职的盐务公所。沈氏自父祖以来以浙人而多赴广东活动,在当地人脉甚广。日记述及过从往来者大致有三类:盐务同事,如姚雨农、施列仙等;同时在粤之官吏或文人黄惕甫(士陵)、方功惠等;在粤姻戚,如汪舜俞(大钧)、张梧园等。

  对照沈曾桐(1853—1921)的同期行实,可知相去悬远。沈曾桐字子封,号同叔,光绪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光绪二十年四月补会典馆纂修官,二十二年八月授总纂官,二十三年京察一等,二十四年三月因《会典》全书过半,保奏赏戴花翎并加侍讲衔。沈曾桐早登科名,久居中枢,又大力提倡新学,当时在政界、学林声名骎骎,不亚于乃兄曾植,此时并无在广东为下品官吏的可能。[按沈曾桐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授职广东提学使,晚于此日记十年]

  沈曾樾宦粤时期的境况及心迹,在致汪康年札中有所披示,自谓“差况平平,寓用而已”,“盐务优差,概系督院所派,竟有外省丁忧州县充当者,不成政体。……此差月有两百番,勉强敷衍”云云。他受汪康年、梁启超等人托付,代为联系书坊分销沪版新学书籍。广东刻书工价低廉,曾樾遂起意刊刻先人著述,如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初五日记“富文老板来, 议翻刻司空公年谱”。按此即《鼎甫府君(沈维鐈)年谱》一卷,其父伯沈宗涵、沈宗济编,前此有清道光三十年刻本。

  《百砚斋日记》记返乡会合亲友理母丧暨随上司赴香港洋面查税务事颇为详尽,也属可贵的社会、经济史料。

  虞坤林《二十世纪日记知见录》及友人许全胜《沈曾植年谱长编》著录或引用此《百砚斋日记》,均题为“沈曾桐日记”。许君《长编》旁搜博讨,考订精审,摘抄曾樾日记文字甚勤,然而全未体察时地之抵触,其粗心可哂。日记旧题“沈曾桐撰”,实因兄弟名近而致误。推其原由,或因当年大宗沈氏文献入藏上图,司职编目者一时甄录未周之故。

  综上所述,《百砚斋日记》为沈曾樾撰,“百砚斋”当为曾樾堂号,他也确有藏砚的癖好。据许君全胜《长编》资料,曾樾又有自抄自跋本《学部图书馆善本书目》存上海图书馆,款署“茝碐”,或亦为其字号。

  古人、近人笔札著述经历时代汰洗,泰半堙灭。然而侥幸有文字留存而声名不彰者仍有一大厄,就是所作或有意或无意被归于名头更响的人物名下,或者事迹失考著录阙漏。本文所述及者,分属南北二大图书馆,绝非个例。日记书札均属于业界广义上的古籍稿本范围,世无二本,与一般刊本书籍另有他处复本可以参验对照不同,一旦初始著录以种种缘致误,后出者往往陈陈相因,积重难返。昔日宋人论诗,有云: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文献工作,与之反辙。当下古籍普查、善本影印事业蔚然大兴,各馆书目著录实为施建之基,亦宜先河后海,措意改进,以期传诸久远之效。(王亮)

  (本文写作中蒙友人许全胜、戴家妙、卢康华、孟刚、朱兆虎、秦蓁、林振岳先生赐教,专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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