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研究资料汇释梳理

2017-12-29 09:54 来源:文汇报 
2017-12-29 09:54:24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武鹏飞

  再举一例。利玛窦在肇庆绘制并出版了首幅中文世界地图,根据章璜《图书编》所载地图,德礼贤将肇庆版世界地图名为《舆地山海全图》;然而,刘承范《利玛(窦)》称之为“大瀛全图”,如果这是孤证,也许可以忽视;然而,汤著收录了另外两条史料,即徐时进《鸠兹集》所载“利生入中国,……以所携《大瀛全图》译而示人”,以及方弘静《千一录》所载“(利玛窦)译其所谓《大瀛全图》,言天地形圆如瓜也”。因此汤开建得出结论:“这些早期见到利玛窦世界地图者均称为《大瀛全图》,可证利玛窦在肇庆刊刻的地图其名即《大瀛全图》。”(页7,注2)关于肇庆版世界地图,应天巡抚赵可怀曾在苏州镌刻勒石,前辈学者洪业和黄时鉴先后托人去苏州寻访,均无果而终;汤开建在王同轨《耳谈类增》一书中发现了赵可怀《〈山海舆地图〉说》一文,(页104)对于认识肇庆版世界地图极其重要。当然,另一方面,这一发现也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即赵可怀将肇庆版世界地图命名为《山海舆地图》,并非《大瀛全图》,反而比较接近章潢的《舆地山海全图》,而后如郭子章《〈山海舆地全图〉序》所载“太西国利生持《山海舆地全图》入中国”(页105)、吴中明《题〈万国坤舆图〉》所载“利山人自欧罗巴入中国,著《山海舆地全图》”(页100)等,当均出自赵可怀。因此,笔者认为肇庆版世界地图之名,究竟是《大瀛全图》还是《舆地山海全图》或《山海舆地图》,似尚有继续讨论的空间。

  第二,“释”即相关注释。如果说“汇”多赖体力或眼力,那么“释”则多赖脑力或学力。从德礼贤《利玛窦资料》到汤开建《利玛窦明清中文文献资料汇释》,期间过去70多年,学界对利玛窦研究有了长足的进步,据此,汤开建纠正了德礼贤的一些错误。这里仅以汤著所收艾儒略《大西西泰利先生行迹》和张维枢《大西利西泰子传》中的人名为例。关于1595年春利玛窦出韶州,艾儒略记载:“少司马石公适就任之京,敬爱利子,遂携利子之南都。”“石公”在利玛窦晚年回忆录中写为Scielou,德礼贤猜测此人为兵部尚书石星,此说长期以来被学界广泛接受;但近年来被纠正为兵部侍郎佘乐吾(佘立),汤著采纳了新说。(页32,注4)关于利玛窦在南京的交往,张维枢记载:“李卓吾、李汝桢诸公,俱与谈论。”利玛窦晚年回忆录载利玛窦南京交游人物之一为Ligiucin,时年70多岁;德礼贤订名为李汝祯;汤开建质疑德礼贤之说:“李本固生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万历二十六年(1598)出任云南巡按,直到1620年光宗立后才到南京任职,1599年利玛窦在南京时,李本固40岁,而利玛窦回忆录称这位李公是‘在南京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显然这个李本固(汝桢)并非德礼贤今天学界所考订的李汝祯。”最近杜鼎克(Ad Dudink)将之考为李如真(李登),汤开建遂欣然采用此说。(页35,注1)

  汤著不但采纳了学界研究的最新成果,而且展示了作者个人的研究心得。还是以艾儒略《大西西泰利先生行迹》和张维枢《大西利西泰子传》中的人名为例。艾儒略介绍利玛窦进京之初的交往说:“于是礼部赵公邦靖周旋其间,利子始安意京师,偕庞子僦屋以居。”利玛窦回忆录未提此人,故德礼贤无考。汤开建考证说:“‘赵公邦靖’,此处‘靖’字疑为‘清’之误记。据查,当时的礼部未有名为‘赵邦靖’的官员,而吏部则有名为‘赵邦清’之官员。赵邦清(1558—1622),字仲一,号乾所,甘肃真宁人。万历二十年(1592)进士,授滕县知县。万历二十六年(1598)任吏部验封司主事,次年授吏部稽勋司郎中,万历三十年(1602),在利玛窦入京后不久,赵邦清因故被劾贬官,与文中所称‘因他事去官’相符。若此判断属实,则文中所记载的赵邦清标注利玛窦疏通关系、虔祀《天主实义》等信息均表明,赵邦清是利玛窦进京初期所结识的私交甚笃的好友。”(页36,注4)张维枢介绍利玛窦进京后交往的一个人物为“少司寇王公”,汤开建考证说:“‘少司寇王公’,明代称刑部侍郎为少司寇。王公,德礼贤考为王汝训。……王汝训(1551—1610),字师古,号浤阳,山东聊城人,隆庆五年(1571)进士,历任元城知县,刑部、兵部主事,万历二十二年(1594)落职听戡,直到万历三十六年(1608)七月方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因此,余断1601年6月以后来北京的南京刑部侍郎不应是王汝训,应为王基。王基,字启亭,号对沧,山东青州人。嘉靖乙丑(1565)进士,历官户部主事、员外郎、大同知府等官,万历二十六年(1598)升南京刑部右侍郎,直至万历三十二年(1604),仍担任此职。任职时间相合,此为其一;利玛窦书中称他向利玛窦介绍了他的山东老乡箫大亨和冯琦,王基亦为山东人,此为其二;利玛窦将此人写为Guantuizam,‘tuizam’当即王基之号‘对沧’拼音之对应,此其三也。可知,此处的‘少司寇王公’实指王基也,而非德礼贤考证之王汝训。当今有关研究者均以德礼贤为据,定其人为王汝训,当误。”(页47,注6)窥一斑而见全豹,上述几例足以显示汤著在“释”方面的重要价值以及对于利玛窦研究的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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