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山:庙会的聚与散

2018-01-12 13:33 来源:文汇报 
2018-01-12 13:33:24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武鹏飞

  庙会中的“聚成形”与“散化气”

  长久以来,在华北乡下,有对子村的说法。即两个相邻或相距甚远的村落,因不同的机缘,建立起了一种拟亲属的关系,并时常有着仪式上的往来,这又尤其体现在庙庆上。

  门头沟的京西古幡会是北京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数百年来,庄户、千军台、板桥三个村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互串过会。按照惯例,三天里,三个村子依次做东,另两个村子擎举着自己村子的神幡,前往做东的村子巡游、拜庙。对于这三个村子而言,春节的重要性远远低于元宵节这三天。因为三个村子之间的亲密性,坊间也就有了俗语:庄户人的嘴皮子,千军台的笔杆子,板桥人的心眼子。板桥村现在没有了,剩下庄户和千军台两个村子依旧在元宵节这几天互串过会。在这几天,无论你去哪家,门都是开着的,桌上摆的东西可以随便吃喝。

  “问我老家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是句在华北广为流传的俗语。其中提及的洪洞县有一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即“羊獬-历山‘接姑姑、迎娘娘’走亲民俗活动”。其实,这个“走亲民俗活动”是比京西古幡会规模大得多的、涉及数十个村落的跨村庙会。其核心角色是传说中的娥皇、女英及其代言人,即当地人俗称的神媒“马子”。这个庙会的两个核心地是羊獬和历山。在神话传说中,羊獬是尧的神兽,作为地名则是尧的故里。传闻,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了在历山的舜,所以羊獬、历山和二者之间沿途的村庄因为这桩神亲,有了亲戚关系。每年三月初三,羊獬村民作为娘家人,要到历山把嫁出去的女儿接回来。四月十八,历山人再到羊獬把娘娘接回去,这就形成了一个接与送的环形交际圈。处于这个交际圈中的村庄,在娥皇女英的神驾途经时,都会把最好的吃食、最有特色的东西摆出来,供神、人吃食,当地人俗称“腰饭”。这种因为神而结缘的年度性交际,也即庙会,一年一度地强化着羊獬和历山之间村落相互的关系与认同。于是,“我们都是亲戚”成为了这个庙会涉及数十个村庄村民的俗语。

  跨村落、跨地域的庙会这种“聚成形”与“散化气”的关系,在圣山庙会中体现得更加明显。

  如今行政规划属于河北井陉县的苍岩山,是太行山的余脉。这里有很多从隋到清代的古建筑,山腰的福庆寺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于信众而言,苍岩山的意义更主要在于这里的主神“三皇姑”。三皇姑成神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传说众多。现在说法最多的,是说三皇姑为隋炀帝的三女儿,生下来就有慧根,不满父亲荒淫无道的她,在诸多神灵异兽的帮助下,克服了父亲的多次为难,到白草庵出了家。觉得丢了脸面的隋炀帝派人火烧白草庵,三皇姑最终躲过了这一劫,在老虎、猴子等神兽的帮助下,上了苍岩山继续修行行善,广施恩泽,庇护四方。因此,现今在苍岩山,尤其是农历三月的庙会期间,随处可见猴子、老虎等符号。事实上,从山门到山顶的苍岩山景区的多数景观,都是上述三皇姑传说的具体化,甚至导游的解说词也大致根据这些民间传说整理而成。

  中国虽然是个文献大国,但除了碑铭、方志中不多的记载之外,找不到关于苍岩山庙会的完整记述。其实,根据近些年的调查可知,苍岩山庙会实则有着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苍岩山庙会,仅仅是指发生在苍岩山这座圣山的对三皇姑等神灵的敬拜。广义的苍岩山的庙会则既包括狭义的苍岩山庙会,也包括散落在苍岩山四围远近村庄同期对三皇姑敬拜的庙会。在这些四围的村庄中,敬拜三皇姑的庙会有神通会、朝山会、驾会和杠会等多种形态。

  神通会最有名的是景庄神通会。景庄距离苍岩山不远,民间有景庄曾经是苍岩山山主的说法,其神通会则完全以马子为中心。与神通会相较,朝山会广泛地存在于苍岩山东西两侧,是距离较远的信众在通往苍岩山的途中搭棚过会。与妙峰山一样,苍岩山的朝山会有行棚和坐棚之分。朝山会还衍生出了驾会。即,朝山会走到某一个中心地后,在当地的三皇姑庙宇中,烧香上供后将抬负的三皇姑銮驾焚烧,以示敬拜,并不到达苍岩山朝拜。杠会主要在井陉矿区青横庄一带传承。杠会的队伍就是朝山进香的队列,仪式表演和杠箱中装的“金银财宝”都是青横庄民众献给三皇姑的供品。在青横庄一带,人们把自己村中供奉的三皇姑叫“下山奶奶”,而把苍岩山的三皇姑称为“上山奶奶”。

  因此,鉴于这些复杂的散落在苍岩山四围的形态各异的庙会,将“朝山”仅仅理解为聚向山顶的上山、山上是不够的。看不到山下,和以圣山为中心的散开来的形态,我们就无法对聚散两依依的圣山庙会有全面的了解。换言之,圣山庙会实则是一个以圣山所在地为中心的庙会丛、集合体。狭义的圣山庙会与散落圣山四围

  的同一主神的庙会是“众星拱月”或“月映众星”的相互依赖、映衬的关系。月亮暗时,星星可能更加明亮。这样也就能有效地解释改革开放后圣山庙会迅速重整的原因,而不流于从果推因的弊端,即限于中国乡土宗教与庙会之复兴论和功利论循环解释的陷阱,夸大外力而忽视内力。

  明了了乡土宗教的内力,我们就会发现,在科技已经有效地引发了日常生活革命的当下,朝山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在苍岩山顶,人们依旧烧香敬拜,许愿还愿,求福禄寿财、科举功名、姻缘子嗣,给三皇姑献袍挂红,刻碑留名,念佛,等等,而且女性还是明显多于男性。当然,在求效益的承包制的管理模式下,也出现了新的敬拜形式,如粘字。因为三皇姑,苍岩山上下的众多石碑,也就有了神圣的意味,硬币能粘贴到石碑上的哪个字,就意味着可能实现这个字指代的心愿或物事,如求子者会拿硬币去粘贴“子”字,依此类推。因为山腰的“尚书古碣”这块俗称透龙碑的古碑被禁止粘贴,各殿的经营者就纷纷提供粘字的专碑。经营者在粘字碑下面栓了一个留有缝隙的木筐,粘不上的硬币就掉到筐里了,归经营者自己所有。

  香客不止这样与神交流,沿途还会撒一些小米、大米,使山中鸟兽虫蚁有食吃。同时,人们还会向山道两侧的乞丐施舍些小额钱物。在相当意义上,将信将疑地看相、抽签、算卦,也是对着僧道装的江湖术士的一种变相施舍。这些使得庙会多少有着慈善的意味。然而,如果非要用经济学的视角审视圣山庙会,那么在求效益的承包制经营模式下,香火经济显然复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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