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泾杂记

2018-03-02 11:16 来源:北京晚报 
2018-03-02 11:16:04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刘卓

  作者:叶梓

  横泾,一则传说

  横泾之名,来自一个远古的传说。

  相传春秋时期,齐国的两位名相管仲与鲍叔牙,在吴地共同经商赚得人生的第一桶金后,在尧峰山南麓择地公开分金。他们当年分金的地方,就是后来的分金墩,这个地方因此而名为横金。后来,横金逐渐演变成横泾,想必也是因为临近太湖而多泾的缘故吧。泾者,水道也。明代名僧姚广孝曾作《分金墩》一诗记之:“夷吾坐穷乏,叔牙计余赢。托友心相知,义重黄金轻。得利岂敢私,当道分还平。独遗一抔土,常寄千载名。”应该说,管鲍分金是一种公平、诚信的体现。人们为了纪念,方才有了义金庙的建造。

  被康熙皇帝誉为“真才子”的尤侗在《义金庵碑记》里就记载了这段历史:

  庵肇明初,再葺于万历丁亥,久而倾圮,里中有钱君舜臣者,慨然捐修,夏而工,秋落成焉。

  同样是在这篇文章里,尤侗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距吴城四十里,有横金镇,镇有义金庵,俗传管鲍分金处也。给予考管鲍分金处,海南之鲍山,叔牙夷吾未尝至吴,此必误矣。或者后之人有闻其风而起者,因附会其说与。

  在历史的长河里,管仲和鲍叔牙究竟到过吴地没有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横泾有一座义金庙。它的存在,就像是一次无言的神启,让这里的子民能够将这种淳朴民风发扬光大,甚至说,这种精神正是横泾古镇繁华的精神内核。早在宋代,横泾已经有了太湖一带较为繁华的集市,多次出现在清代顾震涛的《吴门表隐》里就是最好的例证。现在,横泾塘两岸的老街,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的繁华和辉煌,跨塘静卧的“聚兴、积庆、望仙、驷马”四座古桥,流传着不少动人的故事与传奇,见证了横泾的更替变迁。

  某一年的初冬,我在横泾老街上闲荡,那一间间经营着土布、军大衣以及横泾土货的老店,仿佛存活于一场江南的残梦里。

  横泾三宝,我偏爱烧酒

  旧时横泾有三宝:西瓜、烧酒、太湖猪。

  我偏爱这里的烧酒。

  在苏州的酒文化里,横泾烧酒是一个绕不过的关键词。早在清代的《横金志》里就有记载:

  烧酒出在横金者为贵。

  横泾烧酒的历史要追溯到宋代。清代顾震涛《吴门表隐》说:“酒仙庙在横金镇,祀杜康、仪狄,宋元丰二年建,酿酒同业奉香火。”尽管这里没有开门见山地直言“烧酒”,但至少说明早在宋代,横泾一带的烧酒已经兴盛起来了。

  大约在上世纪30年代,横泾烧酒已经形成了十余个老字号,在苏州一带颇负盛名。南浩街吴万顺,山塘街张信号,上塘街汇源,南新路德顺等等,都是赫赫有名的老字号,资金雄厚,辐射面广,老板吴、张、鲍、宣号称行业的“四大家族”,他们都派员驻横金收购烧酒。彼时,乡民大多以酿酒为业,各乡生产之酒统冠名“横泾”二字。不仅如此,横泾烧酒早在上世纪20年代,上海一流酒店章东明家门首挑出一块写有“横金烧酒”的招牌,标榜名酒。横泾镇的万森酒行在上海还辟有专用码头,足见产销之旺。横泾烧酒之所以如此产销两旺,既得益于它临近太湖,水质上佳,也与它一直秉承的传统酿酒工艺息息相关。横泾烧酒夏秋两季做麦胚酒,冬春两季做米胚酒。

  别有意味的是,横泾的酒,其计量所用的容器,很有古风。

  在横泾,烧酒行以量器“祖子”为单位,每祖80斤。所谓“祖子”乃青黄釉陶坛,坛身以藤片贴紧围箍,左右上下有两两相对的四个把手,便于二人提升倾倒。零售则用量器“端子”。“端子”与“祖子”是一脉相承的。

  我喜欢这样的古风。

  然而,现在却很少见到了。

  吴璘庙,南方的魂归之处

  第一次听说横泾有一座吴璘庙时,我像打了鸡血似的马上给甘肃诗人李满强打电话:“吴中有座你们静宁人的庙,赶快来看!”他正在小县城的麻将馆里玩得开心,有些慢条斯理地回答:“骗人的吧!”

  语气分明半信半疑。

  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因为吴璘是甘肃静宁人,《静宁县志》里就有吴璘的记载。就是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宋史》也有记载:

  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读史晓大义。代兄为将,守蜀余二十年,隐然为方面之重,威名亚于玠。高宗尝问胜敌之术,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高宗曰:“此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又言“吴玠与弟璘智勇忠实,戮力协心,据险抗敌,卒保全蜀,以功名终,盛哉!挺累从征讨,功效甚著,有父风矣。然玠晚颇荒淫,璘多丧败,岂狃于常胜,骄心侈欤!抑三世为将,酿成逆曦之变,覆其宗祀,盖有由焉。”

  吴璘的一生,疆场纵横,战功累累。他不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而且还撰有两篇《兵书》,这在古代的武将里是难能可贵的,又鲜为人知。尽管兵书散佚,但其大概意思是作战应当扬长避短。他说,金人的四大长处是骑兵、耐力、厚甲、弓箭,那么,如何做到扬长避短呢,具体而言,就是用分成几队的办法制服金人骑兵,以轮番的时战时停的方式制服金兵的耐力,用远战、强战制服金人的厚甲与弓箭。

  南宋抗金,有三大战线。东线是以韩世忠为首的江淮线,中线是以岳飞为首的中原战场,西线则是以吴璘与其兄吴玠为首的陇右巴蜀战场。吴璘与吴玠组建吴家军,凭借渭河秦岭天险,构筑了一道东起陕西宝鸡,西至甘肃徽县的抗金防线。在吴璘征战过的甘肃、陕西、四川一带,人们为了纪念他,各地皆建有庙宇,如甘肃庄浪的吴王庙、徽县忠烈祠,陕西宝鸡的吴公祠、凤县的涪王祠。但是,为什么在太湖之滨的横泾也有他的庙宇呢?

  带着深深的疑问,我寻访了吴璘庙。

  庙在横泾镇南的后巷村,是新修的。据《横泾志》载,早在宋代,后巷桥一带就建有吴王庙,上世纪三十年代还有僧人,房屋20余间,规模颇大,后废。现在的吴璘庙,被当地人尊为守护神,相传他出生于农历四月初二,因此,这一天也是有庙会的。据陈俊才撰写的《昔日横泾塘庙会》介绍,“庙会期间,既有盛大的敬神祭祀活动,又有许多娱神、娱人的民间文艺体育活动”。

  我一直在想,一介北方将士,在南方大地被人们如此隆重地纪念,魂魄也一定会长久安息的。至于为什么在吴中有他的庙宇,我在想,应该是吴氏后裔们东迁之后修建的吧。

  湖匪

  数年前,读金庸的小说《射雕英雄传》,其中有个陆冠英,是桃花岛黄药师门下陆乘风的独子。他也是太湖群盗之首,有关他的故事写得跌宕起伏。彼时,我青春年少,以为这只是金庸老头子发挥想像力的结果,谁知多年后迁居江南,才知湖匪竟然是一个真实具体的群体——太湖真是一片魔力无穷的辽阔水域,不但提供鲜美的湖鲜,还给历史与时光捧出一方独特的风情。

  苏州谣曰:“拔不完田里的稗草,捉不完太湖里的强盗”。

  说的就是湖匪。

  湖匪是太湖匪帮的专用称呼,民间一般称太湖强盗,其历史据说可追溯到南宋初期。太湖湖匪直到1951年初才被基本肃清,所以,上了年纪的老苏州人多少都有些与之有关的记忆。其实,作为一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湖匪的存在也有其客观性。我现在在太湖一带的村落游荡时,对湖匪的故事特别感兴趣,四处打听,但所获寥寥,并无多少新鲜的故事。不过,我在与我单位一墙之隔的吴中档案馆见过一张1949年的苏南太湖剿匪布告,繁体,竖版,布告的发布部门是“苏南太湖剿匪指挥部、行政特派员办事处”,发布的时间是1949年11月,发布的主要内容为《苏南太湖区船舶管理补充办法》,在布告右上方还印有“中国人民解放军苏南太湖剿匪指挥部”之印。

  ——字迹斑驳,而历史的面相反而更加清晰。

  横泾濒临太湖,湖匪的故事稍微多些,最多的要数新路村一带。新路村是横泾最西南端的一个村子,下辖九个自然村。《新路村志》里,就记载了几则有关湖匪的故事,读来让人胆战心惊。一则故事是,民国年间握有实权的乡长碰上湖匪也是要“栽荷花”的。所谓“栽荷花”,就是绑上石条扔进水里淹死的手法。这样的表述,有地域特色,委婉地揭露了湖匪的残忍。

  《上林村志》里记载了一则湖匪抢错人绑错人的故事,情节曲折,若有人拍成一部电影,也是不错的题材。

  有一次,太湖边的一位渔民给我说:湖匪是止小儿夜啼的。他讲完,一声不吭,而我惊讶于这种民间表达方式的冷峻与幽默。(叶梓)

[责任编辑:刘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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