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物里读懂中国

2018-03-06 10:04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2018-03-06 10:04:41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作者:责任编辑:秦超

  作者:林颐

  考古学的主要任务,是根据物质遗存来研究人类的古代历史。这就要求考古学必须是一门严谨求实的学科,所谓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还要以各种手段对这些材料辨伪存真,尽可能地还原人类古代社会的本来面目。

  现代的考古学强调田野调查,是20世纪初从西方输入的,它的前身是传统的古器物学。宋代金石学家吕大临论古器物学之目标,曰:“探制作之原始,补经传之阙亡,正诸儒之谬误”,此话于今亦足取。考古学家李济曾转引吕大临的这句话,将中国近千年停滞不前的古器物学归因为没有做到这三点,由于传统秉持的文物赏玩的治学态度,“古器物”就化为“古玩”,“题跋”代替了“考订”,“欣赏”掩蔽了“了解”,理性的不足带来的后果,就好比一座地基不牢的建筑物,很难持久地站立。

  以前贤之言观照,我们大概能理解博物大家孙机一直以来致力于普及物质文化研究之意旨。“中国古代的物质文化成就,是我们这个东方大国五千年辉煌历史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基本国情,本应成为常识,本宜家喻户晓。”孙机出版《中国古代物质文化》时如是说道。常识之缺,不仅未能家喻户晓,就是连学者、专家也多有不明之处。孙机的《从历史中醒来》是他历年来发表在各类期刊上的论文,相比《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学术性更强,目的正是为了打好古器物学的地基,经多方综合比较,尽可能详细周密地校勘,对古器物原始材料做了一番有价值的重新审订。

  古代物质文化范围很广,问题很多,千头万绪,难以细说。断定一件器物的时代,可以说是器物学家最需要用力的工作。孙机在掌握传世史籍资料、出土文物资料以及域外资料的基础之上,纵横比较,详加分析,尤其注意考证具体器物中透露的年代特征。现在的造假水平太高,科技手段未必能验明它的真身,人的学识素养和判断力很重要。

  比如,《关于一支‘唐’镂牙尺》。这是上海博物馆的藏品之一,它发表在初版的《中国古度量衡图集》上时,定名为“唐鸟兽花卉纹黄牙拨镂尺”。该藏品纹饰的题材和图案的布局和日本正仓院所藏唐代镂牙尺相近。孙机对此尺之唐代认定打了引号,表明了他的怀疑态度。孙机认为,此尺纹路模糊,笔力不贯,凤、狮、鹿、鹤等鸟兽刻纹形象窳弱,不符合唐代官制工艺品的水准。那个鸟头兽身四足双翼的怪物在唐代文物中从未出现过,和吉林集安长川一号墓的一幅5世纪中叶高句丽画师的壁画倒很仿。另外,此尺的云纹、宝相花纹和一些花卉纹中多有破绽。最明显的,如正面第8格刻有荷花和喇叭花,唐代花卉习惯将荷花与荷叶一起描摹,而此尺却不见荷叶而代之以喇叭花,显得不伦不类。

  举此例,证考古之意义。孙机所言,待专家商榷,学术之争鸣、求真之态度,则是考古的根本。考古学没有金科玉律,它的发现日新月异,不仅可以辨伪,有时甚至要求我们重新审视历史。比如,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考古成就为夏商周三代文明找到了依据,然而,随着70年代以来不断出土的考古新发现,传统上的中原地区之外的很多地方都发现了文明的起源。这动摇了我们长期以来抱持的古史框架。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就说过,“一枝花”代表不了“满园春”,“星星火”比不得满天星。仰韶和龙山固然重要,但“中原”并非最先朝文明迈步之地。无论从考古学发现,或是从传统的民族系统,或是从中国各地的自然生态差异,此论在学界得到了广泛认可。

  至于本书中琳琅满目的各种古文物:弓形器、玉具剑、床弩、日晷、梵钟、秘器、鹦鹉杯、刺鹅锥……凡此种种的考略,皆可见孙机深厚的学术功底。以我们所处之时代,搜集查证的条件比之古人便利了不知多少倍,艺术设计要求忠于历史,然则荧屏上常见各种捏造纰漏,而学术界也常浮夸成风,这大约是孙机“呛声”之缘由吧。比如,《诸葛亮拿的是“羽扇”吗?》。说到诸葛亮,人们头脑中就会浮现谈笑风生、羽扇轻摇的形象。甚至把“摇羽毛扇的”作为了谋士或智囊的代名词。这种刻板印象以讹传讹,其实是一种误解。孙机与我们细语分说,穷究追底,原来诸葛亮拿的应该是麈尾。这其中还包涵了魏晋“麈谈”的清谈风尚,文化寓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责任编辑: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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