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与水上勉

2018-04-05 09:30 来源:文汇报 
2018-04-05 09:30:08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郑芳芳

  作者:陈喜儒

  1965年春天,老舍率领中国作家代表团到日本访问时,曾到水上勉家做客。

  那时,水上勉还没来过中国,对中国的情况不甚了了,也没读过老舍的作品,不知老舍在中国文坛的地位和影响。在日中文化交流协会事务局打电话说老舍先生想到他家拜访,问他方不方便时,他正好有些问题想向老舍请教,便随口答应了。当人家告诉他,老舍是大作家,在中国的地位相当于日本文坛泰斗志贺直哉 (1883-1971日本著名作家,被誉为小说之神)时,他大吃一惊,攥着话筒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出身寒门,平素来往的都是升斗小民,成名后虽见过一些世面,但在家里接待大人物,还是诚惶诚恐。他甚至有点后悔,应该问问清楚,不该贸然答应。他的夫人看他手足无措,也紧张起来,赶忙整理房间,擦拭家具,清扫庭院,整整忙活了两天,搞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才消停下来。

  第三天,老舍来了。水上勉说:“我乍一看到老舍先生,吃了一惊。因为他给我的印象是那么质朴,像是个农村出身的人。也许是旅途劳累的关系,他的脸色不大好。他在门口脱下淡褐色夹大衣,里面的西服并不怎么讲究,略旧的深蓝色裤子也不够笔挺。虽打着领带,但衬衫的袖口却很随便。我觉得先生的相貌有点儿像我那位在若狭去世的叔叔,不由得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老舍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刚落座,水上勉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有关蟋蟀的事。大约一年前,他应大分县教育委员会之约去讲演,吃饭时,大分县知事木下修拿出一个奇怪的容器,说是从北京旧货商店淘换来的,叫蟋蟀罐。在中国,用它来装蟋蟀,让它们打斗取乐。水上勉小时候养过蜘蛛,斗过蜘蛛,知道蜘蛛很残忍,打败对手后用蜘蛛丝将它缠住吃掉,但日本没有斗蟋蟀的游戏,他不知道蟋蟀也好斗,那个形状奇特的蟋蟀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和好奇:比如怎么养,是成对养,还是单个养,养公还是养母? 喂它什么,是西瓜还是黄瓜? 它们怎么斗,如何决胜负? 当他看到知事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把蟋蟀罐收起来时,羡慕极了,心想什么时候我也有一个多好,但我养蟋蟀不是让它们厮杀搏斗,而是想养一对,看看它们两口子如何生活,打不打架,能不能生儿育女?

  老舍告诉他,过去北京人如何捉蟋蟀、养蟋蟀、斗蟋蟀,而且说,“您到北京来,我领您到旧货店去淘蟋蟀罐。”他问老舍:“先生,蟋蟀也有夫妻吗?”“也许有吧。但我不知道,详细情况,您必须去问蟋蟀,否则搞不清楚。”老舍笑着说,又问道,“除了蟋蟀罐,您还想看点什么?”水上勉说:“想去看看六祖慧能烧饭的寺院,不知那个寺院还在不在?”

  水上勉1919年出生在偏僻贫困的山村,父亲是个穷木匠,长年四处流浪,不问家事,五个小孩,全靠母亲种田养活。他九岁时,母亲为了减少一个吃闲饭的,含泪把他送到京都相国寺瑞春院当小和尚。

  他每天要念经,走访施主,打扫庭院,擦洗走廊,端茶送水,烧火打柴,还要上学读书。早晨五点钟,就得爬起来干活。他年纪小,贪睡,起不来,老和尚就把绳子系在他手上,到时候拉他。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活,就逃出了寺院,到处流浪,卖过木屐、膏药,当过学徒,送过报纸,办过出版社,干过新闻记者,做过时装模特……先后从事过三十多种职业,直至四十岁,发表了 《雾和影》,引起轰动,一举成名,才摆脱了贫困。

  他说,我当小和尚时,背诵 《般若心经》 《大悲咒》 《消灾咒》,也读过慧能的传记 《六祖坛经》,特别崇拜六祖慧能,所以希望有机会参拜慧能出生的贫苦山村和修行的东禅寺。在他背诵六祖慧能有名的四句诗偈时,翻译不熟,译不出来,他起身要去书房查找原文,老舍把垫在羊羹下面的衬纸抽出来,拿出钢笔,写下“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水上一看,与自己少年时背诵的词句一字不差,对老舍的博闻强记感到震惊、钦佩。他说:“先生,我有空时,可以去北京拜访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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