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与他的“十字架玫瑰”

2018-05-04 09:54 来源:文汇报 
2018-05-04 09:54:04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康慧珍

  作者: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讲师 包慧怡

  红玫瑰,骄傲的玫瑰,我一切时日的悲伤玫瑰!

  走近我,当我吟唱那些古老的传说:

  库乎林正与苦涩的海浪搏斗;

  德鲁伊祭司,灰发的,林生的,静眸的,

  抛掷弗古斯的梦想,从未吐露的废墟;

  而你自己的悲伤,在那些穿着银草鞋

  在海面起舞,在舞中老去的星星口中

  以崇高而孤独的旋律咏唱!

  走近我,人类的命运已不再教我目盲,

  我在爱与恨的树枝底下,

  在所有命若蜉蝣的愚昧中央

  找到了浪游途中的、永恒不朽的美。

  走近,走近,走近来——啊,别惊动我

  为那玫瑰呼吸的充盈留一点空间!

  否则我就不再能听到寻常事物的渴望:

  虚弱的蠕虫藏身于小巧的洞穴,

  飞奔的田鼠在草丛中同我擦身,

  还有沉重的人世希冀,苦苦劳作,消逝;

  但是,请只追求聆听那些奇诡之事,

  由神向早已长眠的明亮心灵诉说!

  学会用一种人类不懂的语言歌咏

  走近来;在退场的钟点来临前,我会

  吟唱老爱尔兰,还有古老的传说:

  红玫瑰,骄傲的玫瑰,我一切时日的悲伤玫瑰!

叶芝与他的“十字架玫瑰”

玫瑰赐蜜于蜂”,蔷薇十字会徽标之一

  这首《致时间十字架之上的玫瑰》(“To the Rose upon the Rood of Time”,1892,包慧怡译,下简称《时间》)是爱尔兰诗人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出版于1893年的诗集《玫瑰集》(The Roses)中的第一首诗。该诗集中除《当你年老》等名篇外,还收录了《战斗的玫瑰》《世界的玫瑰》《和平的玫瑰》等脍炙人口的“玫瑰诗”,《时间》是其中的提纲挈领之作。这首诗体现了叶芝强大的综合整饬能力,其中“玫瑰”这个亘古经典的意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活运用,成为一种具有高度创造性的符号。叶芝在诗题中早已点明,他的玫瑰不是几千年来作为爱情象征被诗人们咏唱的玫瑰,而是一朵受难的玫瑰。他没有选择更常用的“cross”,却用“rood”一词来表示“十字架”。后者的古英语词根是“大树”,后来演变为用来制作十字架的树木,到了中古英语中,已经被用来专指基督的受难十字架。玫瑰本质上是一个环形的封闭意象,并且在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等众多欧洲语言中,玫瑰都是一个阴性名词;十字架则是一个向空间中无限伸展的开放意象,且在上述语言中rood都是阳性名词。在诗题中,一朵阴性的玫瑰被钉上了阳性的十字架,已预示了全诗消弭对立以及整合矛盾的雄心。

叶芝与他的“十字架玫瑰” 

  中世纪罗曼司《玫瑰传奇》14世纪插图手稿

  何况这还是座“时间的十字架”,作为受难十字架的rood既暗示时间的终结——作为“哀恸之子”(Man of Sorrows)的死去的耶稣——又预示对时间的克服,即复活后以“庄严天主”(Maiestas Domini)形象出现的基督。在这首诗中,十字架是时间被重新定义的场所,它的横木与立柱交汇之处是玫瑰的栖身所,也是“美”重新出发的地方(“我在爱与恨的树枝底下……找到了浪游途中的、永恒不朽的美”),是诗人对艺术本身的再定义。正如叶芝本人在1907年写道:“艺术的高贵之处在于混合对立之物,极端的悲伤,极端的喜悦……它(艺术的)红玫瑰朝着十字架的两条手臂交错初绽放。”

[责任编辑:康慧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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