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从艺术中借来的梦境 他赋予黑与白摄人的魅力

2018-05-09 09:26 来源:文汇报 
2018-05-09 09:26:47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郑芳芳

  作者:书画家、《恶之花:比亚兹莱插画艺术》编者 韦君琳

  今年是英国插画艺术家奥勃里·比亚兹莱逝世120周年。这位26岁就英年早逝的艺术天才,仿佛在他的画中注入了一股魔力:简洁的线条,对比强烈的黑白色块,华丽中隐隐浮动的怪诞气息,一瞬间就能攫住观者的心。鲁迅曾这样评价:“视为一个纯然的装饰艺术家,比亚兹莱是无匹的。”

  不久前出版的 《恶之花:比亚兹莱插画艺术》,为国内目前出版的最全的比亚兹莱插画集。书中的一句话,很好地总结了比亚兹莱的创作与其人生———“沉溺在从艺术中借来的梦境里”,悉心寻求美、认识美、创造美。让我们跟随比亚兹莱的足迹,共同走进他的黑白梦境。

  ———编者的话

  自学美术的保险公司小职员,因插图一鸣惊人

  英国著名美术评论家、美术史家、作家兼画家威廉·冈特在他的著作 《美的历程》 中写道:“(比亚兹莱) 的生活中充满了感情波澜,尽管一生坎坷,却没有感动和悲哀。比亚兹莱被他那个世界轻而易举地排除了。他强烈的自我中心主义使他有意把自己与生活中有趣的事物隔绝开来,而怀着浓厚的兴趣沉溺在从艺术中借来的梦境里。”比亚兹莱就是这样一直在这个“梦境”里生活着,致力寻求美、悉心认识美、精心创造美的人。

  《伊索尔德》。比亚兹莱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的黑白色块,其他颜色很少 涉足,但是在这幅画中,他大胆地使用浓重的红色背景。

  奥勃里·比亚兹莱,1872年8月21日出生于英国南部苏塞克斯郡布赖顿市一户已没落的中产阶级家庭中。因为家境贫困,他从小没有受到专业美术的系统教育,对于绘画艺术的这门技艺全是靠自学而成。

  比亚兹莱七岁那年,健康就出了问题,患上了当时被认为难以治愈的肺病,咳嗽、咯血,体质逐渐下降。后来,为谋生计,他当过测量局的办事员,在设计师的办公室内打过杂,最终在英国“伦敦卫报保险事务所”落了脚,当了名小职员。在这期间,他常常到威斯敏斯特的一个工作室专门学习人体绘画。为了提高绘画技艺,他竟忘却病魔对他身体的侵犯,过度的劳累导致他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肺结核病在不断扩张的情况下彻底爆发。他大口大口地吐血,苍白的脸庞,枯瘦的身躯以及说话发出来的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在向人们诉说他不断恶化的病情。这时候,一些伪善的人小心翼翼断绝了与比亚兹莱的往来。

  ▲为约翰·拉姆斯顿·普罗伯特设计的藏书票。比亚兹莱善于用大面积、强烈对比的黑白块面,表现出设计理念和手法的独创性,线条极为单纯,没有阴影,更没有中间色调。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正当比亚兹莱身处逆境,生活在病魔纠缠的痛苦中时,头顶上那浓郁的云层却被灿烂的阳光撕裂了一道口子。1892年,比亚兹莱去了一趟巴黎,沙龙主席夏凡纳看到他带去的绘画作品后,非常欣赏,大加赞扬,称比亚兹莱是“一位绘出惊人杰作的英国青年画家”。他满怀信心地回到伦敦后,正赶上出版商约翰·丹特欲出版15世纪托马斯·马罗里编写的《亚瑟王之死》。经友人推荐,这位出版商找上了比亚兹莱。

  比亚兹莱在阅读 《亚瑟王之死》后,不是十分喜欢这部文学作品,但他还是按下性子去画。他在创作过程中巧妙地运用黑白画的手法:黑与白、线与面、简与繁,清晰地表达出文字作品的意境,去达到理想的效果。第一批插图问世后,立刻引起圈内外人士的关注。如他为 《亚瑟王之死》 设计的封面就非常新颖别致:当时新艺术运动常用的那种稀奇古怪的百合花图案,被比亚兹莱用抽象化、几何形体化夸张变形,让读者很难知道它是百合花,但它很讨当时人们的喜欢。这种百合花的画法一直沿用在比亚兹莱后来的画作中。

  《恶之花:比亚兹莱插画艺术》[英] 奥勃里·比亚兹莱 著韦君琳 编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为了能完成 《亚瑟王之死》 一书的全部插图,年近20岁的比亚兹莱毅然决然辞去了保险事务所的工作,成为一名职业画家。从此,他把自己封闭在那仅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专心致志地为这本书绘制了20幅黑白插图,100幅装饰性的题图、尾花,350个首字母的图案画,还装帧设计了封面。《亚瑟王之死》 一书出版后,比亚兹莱作为一个画家得到了社会舆论和文坛艺界同仁们的关注和接纳。

  《莎乐美》将他送上云端,王尔德把他拉入低谷

  1893年,巴黎和伦敦同时出版了奥斯卡·王尔德用法文写作的剧本 《莎乐美》。王尔德签名送了一本给比亚兹莱,在书的扉页上题写道:“93年3月,赠奥勃里,你是除我之外,唯一了解那七种面纱之舞,并能看见那不可看见的舞蹈的艺术家。奥斯卡”。

  为 《莎乐美》所作插图《孔雀裙》。画面中,莎乐美曼妙的曲线只用寥寥数笔就勾勒而出,而她奢华艳丽的裙摆则占据了大量的笔墨。比亚兹莱非常喜欢由美国画家惠斯勒设计、绘制的“孔雀厅”,图中孔雀裙的画法便是源自于此。

  比亚兹莱收到书后,心情异常激动,选取剧本中的高潮部分,倾其才华创作了一幅画。那怪异的构图,神秘的线条,使凡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心惊肉跳。这幅画得到了出版商约翰·莱恩的欣赏,他带着译本登门邀请比亚兹莱为英译 《莎乐美》 全书画插图。比亚兹莱欣然接受了这一任务,但他读完译本后,感到译本不但未能表达原著的精神,还出现很多错误。他不禁技痒,主动向奥斯卡·王尔德提出由他来重新翻译,王尔德同意了。

  据作家安德烈·纪德在后来写的回忆文章中讲,王尔德对比亚兹莱的重译并不领情,最终还是用了一开始的译本。比亚兹莱的辛劳付诸东流,重要的是他那份对文学痴迷的虚荣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对此,比亚兹莱决心要用他的绘画艺术才能,去夺回那份自尊。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顺利而又成功地完成了全书的插图和装帧设计。1894年3月,《莎乐美》 出版了。书中的黑白画插图精妙绝伦,敢于和善于舍弃一切无助于构图单纯化的细节,出乎人们意料地在画面上留有大量空白,配以浓重的黑块,没有阴影,更没有中间色调。

  许多画家都深受比亚兹莱的影响。图为维也纳画家克里姆特创作的 《持扇女子》,富有东方色彩的象征式装饰花纹,带有明显的比亚兹莱画风的痕迹。

  这时比亚兹莱在绘画艺术上业已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他毫无顾忌地摆脱传统的美术教育桎梏,用一种焕然一新的方法解构线条主义。那一根根过分雕琢、略嫌做作的线条,那画面上强烈对比的黑白块面,那繁茂和简略的装饰,无疑引导着人们去寻觅画中的内涵和寓意。人们相互传看、相互议论、相互惊叹,甚至把他和“新美术运动”及“前卫派”艺术联系在一起。有人说他的黑白装饰画含有颓废味,这就引得心胸狭隘的奥斯卡·王尔德再也无法忍受了,因为他觉得,是他的一个剧本“塑造”了一个无名青年。他直接指名道姓地批评:“比亚兹莱画的那些画太日本化了,而我的剧本是拜占庭风格的,与我的剧本文字内容真正是‘风马牛不相及’。”比亚兹莱听到后,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插图是绘画艺术中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所以插图没有必要成为一种文字的图解,再去表现一个作家已经用文字描述过了的东西。”他俩之间的关系逐步恶化,再后来竟形同陌路。

  1894年4月,比亚兹莱担任美术编辑的 《黄面志》 创刊号出版了。其封面是以黑色的图案画压印在黄色的厚纸上,显得洁净、典雅、沉稳、清新而又别致。他的插图充满了诗一样的浪漫情趣,其装帧设计又是那么招人喜爱。这个时期是他绘画事业步入辉煌的时期,声名如日中天。但是,当 《黄面志》 出版到第四期时,王尔德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被捕。第二天报纸上报道:“王尔德被捕时,胁下夹了本 《黄面志》杂志。”其实当天王尔德手中拿的根本不是什么 《黄面志》,而是法国作家皮埃尔·路易的 《阿芙洛狄特》,碰巧这本书的封面也是黄色的。但是这大大激怒了一些不明事理的公众,再加上比亚兹莱曾经为王尔德的 《莎乐美》画过插图,社会舆论就把对王尔德的攻击转向了比亚兹莱。就连 《黄面志》撰稿人里也出现了极端的态度,一些人纷纷要求解除比亚兹莱在 《黄面志》的美术编辑职务。无奈之下,比亚兹莱被解聘了,生活的拮据导致他的肺结核病再次复发。

  ▲ 《罗马女巫维吉留师的奇妙故事》 扉页画。虽然描绘的是罗马女巫,她身着的衣裳却是带有碎花装饰的日本和服式样。

  “多活几年,他在文学上的地位也是第一等的”

  好在,在出版商莱奥纳多·史密瑟斯的鼎力支持下,比亚兹莱又和诗人亚瑟·西蒙斯一起创办了 《萨沃伊》 杂志。比亚兹莱任绘画部主任,从封面、扉页到插图都由他一人包办。

  虽然比亚兹莱是以成就斐然的画家为世人推举,但他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世人所承认的一位作家。比如,有一次他在朋友介绍下到大英博物馆去参观那里的藏品,在填写表格时,职业一栏填写的是“作家”。他每到一处都会抽空去拜访当地的知名作家和诗人,同他们切磋文学,向他们请教如何写小说、如何作诗。有一次他和亚瑟·西蒙斯到一座古堡停留两天,西蒙斯去办事,而他不去闲逛或看风景,只顾在古堡里写诗,最终完成了一首既有趣又具有独特风格的 《三个音乐家》。他很得意,还专为这首诗配画了插图,发表在 《萨沃伊》杂志的创刊号上。比亚兹莱还写过一篇小说 《在小山麓》。小说里,他以晦涩的字眼和华美的词藻描写着荒诞,自以为这是他文学创作中最得意的作品,于是也将完成的前几章配上插图,连载于《萨沃伊》 上。这部典型的“世纪末”小说,使他在英国文学史上竟有了一席小小的地位,因为他的文笔已达到了一种“情感的纯粹,文词的典丽,韵律的和谐,决不是平常的作家所梦想得到的”(邵洵美语)。就连西蒙斯都叹惜道:“要是他能多活几年,那么,他在文学上的地位,也是第一等的了。”可惜的是他英年早逝,连 《在小山麓》 这部作品也未能完成。

  ▲ 《萨沃伊》 杂志预告海报设计稿之一 (局部)

  1898年3月16日清晨,年仅26岁的奥勃里·比亚兹莱,终于没有逃脱死神的纠缠,因病久治无效,在法国南部一家小旅馆里安详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钟情的艺术事业。噩耗传出,英国和法国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们无不为失去了一位天才而惋惜。亚瑟·西蒙斯说:“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中,实在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活于黑与白的绘画中,比他更具普遍性,更能获得议论中的声望。像他那样,从异端性的条件出发,开创出个人独特的样式,并给当代的艺术界广大影响,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巳。他有着命中注定早夭的人那种特有的速度。”就连奥斯卡·王尔德也在给奥纳多·史密瑟斯信中写道:“他给人生增添了一种恐怖,却在花一样的年龄死去,这真令人感到可怕与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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