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究竟是怎样的人

2018-07-04 11:19 来源:文汇报 
2018-07-04 11:19:17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赵宇

  “我们用这些频繁的信件相互鞭打。因此而产生的不是接近,而是接近和距离之间的一种中间形式,这种中间形式是不堪忍受的。”

  在卡夫卡生命的最后阶段,他遇到了捷克女子密莱娜,这是他一生中最富有激情的一段关系。但两人的交往,依然延续 “书信爱情”的模式。卡夫卡在信件中向密莱娜倾诉着巨大的幸福,同时自我贬低和自我怀疑如影随形,他甚至把自己比喻为密莱娜“大家庭里那只老鼠,一年之中人们顶多能允许它公开横穿地毯一次”。

  在日常生活中,卡夫卡是一个充满矛盾,喜欢推翻自己先前论断的人。比如他一方面是个书信交往的狂热爱好者,这种狂热一直延续到生命的最后,一方面又会宣称:

  “我觉得一切书信都毫无价值,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写信意味着在幽灵们面前裸露自己的身体,这正是幽灵们企盼着的。写在信里的吻到达不了它们的目的地,它们在中途就会被幽灵们吮吸干净。”(卡夫卡致密莱娜)

  对于卡夫卡还存在一种观点,卡夫卡是一个没有历史感的,对自己所处时代漠不关心的,不务实际的空想家。确实,卡夫卡的作品里几乎没有他所经历的时代大事件的痕迹。

  “德国已经向俄国宣战。——下午游泳学校。”

  这是卡夫卡1914年8月2日的一则日记。对于整个欧洲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宣战,卡夫卡竟然只是一笔带过,游泳所代表的私人生活仍然正常延续。卡夫卡在大街上围观奥匈帝国的炮兵开拔仪式,但他承认,自己 “热切”祝愿这些军队 “万事不如意”;群众对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爆发出欢呼,卡夫卡对此写道: “我流露出邪恶的目光站在一旁。”传记作家阿尔特认为卡夫卡对于战争爆发的漠视态度 “并非源自激进的和平主义,而是来源于集体热情激烈迸发而产生的陌生感……”

  8月6日,欧洲已经陷入严重危机。卡夫卡在日记中写道:“描绘我的梦幻般的内心活动的意识已经使别的一切东西变得无关紧要,它们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失去了活力并正在不住地失去活力。”也许,正是外部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使得这个敏感的犹太人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局外人身份,他决意要把未来的生活全部献给文学创作。在战争爆发后的头几个月里,卡夫卡的写作进入一个井喷期,他感觉 “自己又沉浸在写作中了”。长篇小说 《诉讼》的大部分,以及中篇小说 《在流放地》和 《失踪者》就是这段时期的产物。

  至于说到卡夫卡对待职业的态度,如果不是因健康受损而不得不提前退休,卡夫卡完全称得上一个称职的并“富有才干” (英国学者里奇·罗伯森评价)的保险公司职员。由于专门负责工伤事故防护鉴定,卡夫卡对奥匈帝国波希米亚地区的官僚体系了如指掌,他熟悉办公室文案工作的所有细节,还得经常去各个工厂实地视察。正是这份必须务实严谨的工作给卡夫卡提供了大量的生活素材,使他在小说中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在职业关系中耗竭身心的小职员形象。

  最终,我们讨论一个作家的真实面目,是要回到一个本质的问题上来,即何谓 “真实”?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借用卡夫卡的一则寓言式的散文:

  “因为我们就像雪中的树干。表面上看起来,它们平平地立在雪面上,仿佛轻轻一推就能移动它们。不,我们移动不了,因为它们与大地牢牢相连。但是你瞧,就连这个也只是看上去如此而已。”

  短短几行字就能体现出卡夫卡叙事艺术里的一个重要特征:表象和事实始终在变化,在滑动,在转换和颠覆。卡夫卡试图告诉我们,重要的不是看到什么,而是怎么看。正如现实具有不同版本,人性也有许多个侧面,构成一个复杂幽微的整体。而一个作家的 “真实”,既源自于他书写中的真实,也离不开他日常生活中的种种 “事实”,两者相互作用的结果让我们看到一个更为丰富而立体的卡夫卡形象。

  今年7月3日是卡夫卡诞辰135周年,围绕这张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文学标签”的纪念文字估计会重新热闹一番。而我们纪念一个作家的目的,是为了能最终回归他的作品中去。卡夫卡的全部创作不仅映照出个人与外部世界的秘密关系,在本质上而言,更是人与自我本性之间的博弈关系。只有当我们真正进入卡夫卡的字句里,进到他的叙述的中心里,才能领略到他那面深潭般神秘而富于变化的文学之镜。(黄雪媛)

[责任编辑: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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